第138章 变故

宋来找来的时候, 黄芪心里有些打鼓。当跟着宋来到前院书房,一进去就见高升正跪在地上,姿势有些别扭。

这是…挨板子了?

黄芪心头划过几丝不妙, 在秦王深沉的视线看过来之时, 滑跪到了地上, “王爷, 我错了。”

“倒是识时务。”秦王的声色里带着讽刺的感叹道。

黄芪面色僵硬的扯了扯唇角, 声线有些不稳的说道:“我……可以解释……”

却半晌没有等来秦王的反应。直到她的耐性快被耗光,忍不住想要抬起脑袋观察一下的时候, 才听到上首传来一声:“起来吧。”

黄芪有些意外,大着胆子抬眸看了一眼,发现秦王的神色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暴怒, 这才站起了身。

跪在她旁边的高升,心里既惊讶又委屈, 明明两人是共谋, 怎么她这么轻易就过关了,好歹自己伺候了王爷这么多年,主仆情分更深吧。

“高升下去。”秦王的视线在黄芪身上淡淡扫过,随即说道。

“是,奴才告退。”高升心里才升起的几分抱怨迅速的消散无踪, 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黄芪, 麻溜的起身出去,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黄芪不是个膝盖软的人, 但面对秦王投射过来的具有压迫性的目光,心里开始思考自己再跪一回,减轻惩罚的可能性。

“说说吧!”不知何时,秦王已经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折子, 一边垂首阅览,一边送来一句漫不经心的命令。

这是要开始算账了!

黄芪一点都不敢耽误,直接说重点:“我会造西洋钟。”

“什么?”秦王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陡然严肃起来,落在黄芪身上有些灼烫,“你再说一遍。”

“我真的会造西洋钟。”黄芪又强调了一遍。

秦王的眸色变得更深,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也是你家传的手艺?”

黄芪将许多技能对外说成是家传的,也难怪秦王会这么问。

“不是。”黄芪尴尬一笑,在心里想了一遍早就排练好的措辞,言之凿凿的说道:“我从小就对机械制造很感兴趣,以前没有条件学,后来有了条件就找了不少西洋书自学。”

“自学的?”秦王眉尾微扬,发出一句意味不明的反问。

“是的,自学。”早就做好心理建设的黄芪,这会儿信念感格外强,面对质疑,毫不心虚的点了头,“所幸还有些天赋。”

秦王半天没有说话,只左手食指轻轻点着桌案,露出沉思的表情,好似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

许久,才面露肃然的问道:“你真会造?”

黄芪没有一丝迟疑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种事怎么敢欺瞒王爷。”毕竟会不会造,一试便知,要是撒谎,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秦王腰身缓缓放松,靠在椅背上,轻哼一声道:“我看你胆子大的很,没什么是不敢欺瞒的。”

虽然事出有因,但到底不合规矩。黄芪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上座的秦王眼底闪过几丝笑意,问道:“你向高升借钟,就是为了研究如何制造?”

“是。我虽然自学了不少理论,但从来没有见过实物,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

“为何不来问过本王?”想起两人私下偷偷摸摸的达成交易,秦王就忍不住皱眉。

虽然他不是个小气的人,相反对看重的属下很是大方,但这钟乃是御赐之物,若有个闪失,别说黄芪这条小命保不住,就连秦王府一干人都要受到牵连。

他气黄芪做事太过冲动,根本没有考虑后果。

“我若一开始向王爷开口,您会答应吗?”黄芪问道。

当然不可能!

秦王下意识的想着。随即心里就是一哽。就因为笃定自己不会答应,所以找高升先斩后奏吗?

看着对面女子那丝一闪而过的理直气壮,秦王被气笑了,有些后悔刚才打了高升二十个板子,打的太少了。

黄芪察言观色,察觉到秦王刚刚缓解的怒气又有上升的趋势,忙说道:“属下也是担忧王爷在户部的境况。自从上回您说圣上不会同意改革盐政,属下就挖空心思,只为想出一个办法帮王爷丰盈国库。直到那日在王爷的案头看见了这座钟,才忽得有了主意。”

听到这番剖白,秦王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些,不过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又觉不甘心。于是,徐徐问道:“所以,你借回去后,对它做了什么?”

“就看了看……”黄芪才吐出一丝气音,立马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改口道:“拆了,然后又组装了起来。”

“哼!你倒是乖觉。”秦王挑了挑眼皮,声音里冒着凉气,“你刚才要是敢骗本王一句,本王就让你去跟高升作伴。”

黄芪面上讪讪,心里却腓腹着秦王钓鱼执法的卑鄙。

吓唬了几句,秦王才转而问道:“高升那奴才向来谨慎,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我送了他一株姚黄。”

“就这么简单?”秦王脸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原本我想送我水粉作坊的股子来着,可惜高公公瞧不上。”黄芪说罢,又赞叹道:“高公公真是个惜花之人。”两次求人办事,高升都要了花。

听到这话,秦王忍不住嗤笑一声。高升自来精明,最善权衡,怎么可能因为一盆花就接下这种要命的差事。

他眼带审视的睨着黄芪,若有所思,下一秒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一顿,接着眼底泛起几分意外不明的光芒,想说什么,但话句在齿间打了个转儿,终是未曾出口。心不在焉的转了话题,问:“你的姚黄打哪儿来的?”

“找明珠郡主借的。我答应郡主明年还她一株豆绿。”

“你不是说豆绿难养么,怎么又答应了送人?”

“对于别人自是难得,我嘛,不过是多费几分心思。”

……

高升守在门口,还等着万一秦王发作,好进去给黄芪求情,谁知等了半晌,连秦王一声半声的怒吼都没有听到。

他心里纳闷,又等了半会儿,终是放心不下,去茶房端了杯热茶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等得了秦王的应允,他推门而入。怎料,根本没有看见自己想象的秦王暴怒难厄,黄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场景,只见黄芪坐在椅子上,而秦王神色松散的问道:“知道本王是如何知道有人动了钟吗?”

黄芪想了想,迟疑问道:“是报时音?”

秦王眼底露出一丝笑意,略微得意的颔首。

高升在一旁瞧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钟日日立在本王案头,它的声音早就听耳熟了,细听就会发现有几分滞涩,然而今日这种滞涩消失了。本王心生怀疑,便诈了高升一句,他就承认了。”他说着还看了高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