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2/4页)
萧惊澜站起身,垂手恭立,等待吩咐。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谢见微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明日,你带林素衣进宫一趟吧。”
萧惊澜一愣,下意识问:“太后为何要见素衣?”
“不。”谢见微摇头,目光终于聚焦,落在萧惊澜脸上,“让她去见见陆青。”
萧惊澜更加困惑了,不由暗自嘀咕:让陆青见我娘子做什么?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得带着苦意地失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的解释,“苏挽月伤势未愈,陆青……一直放心不下。让她见见林素衣,问问情况,也好安了她的心。”
提到苏挽月,萧惊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太后娘娘这是……妥协了?
她小心地抬眼看向谢见微。烛光下,这位向来强势的太后娘娘,此刻面色苍白,那双凤眸中,不再有往日的凌厉锋芒,反而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无奈。
萧惊澜心头微震。
她跟随谢见微多年,见过她杀伐决断,见过她运筹帷幄,见过她在朝堂上谈笑间要人性命,却极少见到她这般……近乎示弱的模样。
看来,与陆青的这场对峙,太后娘娘并未占到上风,反而将自己弄得心力交瘁。
“臣,遵旨。”萧惊澜躬身领命,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谢见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明日,带她进宫。”
“是。”
萧惊澜退下后,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谢见微一人独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却再难看进去。
——
城西小院。
苏挽月从昏睡中再次醒来时,全身的疼痛依旧,但比昨日缓和了些许。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见林素衣正趴在床边小憩,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林素衣立刻醒了过来。
“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觉如何?还疼得厉害吗?”
苏挽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好些了……林姐姐,你又守了一夜?”
林素衣笑了笑,起身倒了温水,小心地扶她起来喝了几口:“我没事,倒是你,要多休息。”
苏挽月顺从地喝完水,重新躺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陆青……还是没有消息吗?”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盼和担忧。
林素衣动作一顿,转身将碗放回桌上,掩饰脸上的复杂神色。
“应该……是被宫中事务耽搁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北境之行,涉及的事情十分复杂,这几日应当还未处理完。”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或许是想到姐姐,苏挽月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如此黯然神伤,林素衣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劝。
过了一会,苏挽月忽然开口,“林姐姐,你莫要瞒着我了。”
林素衣讶然,一时没反应她所言何意,是陆青还是她姐姐?不敢贸然开口。
“陆青与太后娘娘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起初也不信。陆青对亡妻情深义重,更不是那般攀附权贵、曲意逢迎之人。”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她会与太后纠缠不清,只会是一个原因——”
林素衣心头一跳。
“太后娘娘,便是她心心念念的亡妻。”
苏挽月一字一句,说出了这个她自己推断出,却早已在心中反复确认过的真相。
林素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否认,可面对苏挽月那双澄澈求证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苏挽月看着她默认的神情,忍不住惨笑一声。
“林姐姐,你看我如今这般模样……”她抬起手,颤抖地抚上自己缠满纱布的身体,“人不人,鬼不鬼的,若不是陆青相救,早已死了。可如今却成了她与太后之间的芥蒂,让她陷入这般境地……我这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话语之间,是毫不掩饰的求死之意。
林素衣心头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挽月,你莫要说傻话。陆青救你,是因为你值得救,是因为你无辜受害。你怎能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
“可我成了她的拖累……”苏挽月哽咽道,“若非为了救我,她不会与太后冲突,不会被囚在宫中……林姐姐,若我活着反而害了她,我宁可死了。”
见她如此说,林素衣急声道:“你错了,挽月。陆青与太后之间的问题由来已久,并非因你而起。”
看着苏挽月茫然含泪的眼睛,林素衣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决定说出部分真相。或许,让苏挽月知道陆青的过去,反而能让她明白——陆青救她,不只是出于道义,更是因为陆青自己也曾经历过被舍弃的痛苦。
“陆青她……”林素衣斟酌着词句,“五年前,曾与太后有过一段情,那时的太后正好落难,我们便是在那时认识的......”
苏挽月怔住了,认真地听着,连哭泣都忘了。
林素衣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两人的过往,看着苏挽月震惊的表情,苦笑道:“陆姐姐一直以为她娘子死了,心心念念了五年。直到如今太后娘娘掌权,她们才重逢,可是破镜难圆。”林素衣叹了口气,“五年时光,身份悬殊,加上当年的欺骗……她们之间的裂痕,早已深不可测。你的出现,或许是个导火索,但绝非根本原因。”
她顿了顿,有意无意地补充道:“太后娘娘强势惯了,而陆姐姐……看似温和,实则外柔内刚,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她们之间的矛盾,是早晚的事。”
如今的苏挽月需要活着的念想,林素衣这话里话外,隐隐透露出一个意思:既然太后与陆青之间裂痕已深,破镜难圆,那么陆青的未来,未必没有其他可能。
苏挽月何其聪明,自然听出了这层言外之意。
她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笑容里满是自嘲:“林姐姐,你看我如今这般模样……如此残破之躯,怎敢……怎敢妄想其他?”
“挽月,你听我说。”林素衣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的伤,并非无药可医!”
苏挽月怔怔地看着她。
“我师父药王,不日便会抵达上京。”林素衣安慰她,“师父医术通神,定能帮你恢复原本的模样。虽不敢说完全如初,但定然不会让你如今日这般……不敢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