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场和亲是冲她来的。

珍珠担忧萧晚滢的婚事, 一夜无眠。

远在宫外崔府的崔媛媛也等得心绪不宁,忧心得一整夜都没睡。

按理说霜降的那番话,应该会惹得萧晚滢的怀疑才是, 可没曾想到了天亮时分, 秦太医的药方还是从宫中送了出来。

一想到崔玉能被治好, 想到母亲偏心,父亲冷漠, 想到那令人窒息的处境, 她便觉得心灰意冷。

画像已经完成,她会想办法送到燕国使臣的手上。

燕帝慕容骁一直没有子嗣,正到处搜罗美人入宫为他生儿子, 华阳公主艳冠洛京,以慕容卿好色荒淫的性子, 定会想方设法求娶萧晚滢。

但只要华阳公主仍然受宠, 还有皇太子萧珩的维护, 魏帝便不会答应让萧晚滢和亲燕国。

燕国的使臣两日后就要到洛京了。

留给她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她披衣起身, 将朝露唤到跟前, 问道:“楼星旭那边来消息了吗?”

朝露摇了摇头, “楼公子并未回信赴约。”

崔媛媛气得将桌上的摆件全都拂落在地,“好你个楼星旭!”竟敢如此轻视她。

迟则生变,刘贵妃也在找那本手札,若是落在刘贵妃的手上, 她的计谋就不成了, 她一定要赶在刘贵妃之前得到那本手札。

不能再等下去了,崔媛媛对朝露说道:“替我梳妆,我去见他。”

如果和亲的不是萧晚滢, 那就会是她了。

她从妆奁中挑出一支金蝶步摇,紧紧握在手中,掌心都握出了印子来。

她一把将那步摇拍在桌上,眼中皆是恨意,“和亲的只能是萧晚滢。”

只要萧晚滢去和亲,便没人再和她争萧珩。

崔媛媛的妆容常以素雅为主,只简单地用玉簪挽发,戴几只工艺精美但淡雅的珠花装饰,留两缕发丝垂散于面前,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天然美。

今日她却罕见地挑了这支华丽的金步摇,一改往日的素雅装扮,多了几分贵气。

梳妆完毕,崔媛媛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固然比不上萧晚滢那般的绝色,但却也是洛京闻名的才貌双全的美人,自小被选为太子伴读,被全天下最好的硕儒名士教导,在十九年间,她从未有一日放弃求学,被诗书熏陶出的淡雅如兰的气质,远胜她的美貌,崔媛媛知道自己的优势。

更何况楼星旭本就心仪于她,她有信心将让楼星旭甘愿交出那本手札。

今日的盛装华服更彰显她的信心十足,势在必得。

清晨出门,崔媛媛让乔叔套了一辆马车出门,信心满满地来到了翠景轩的雅间,等候楼星旭的到来。

翠景轩是洛阳城中最大最热闹的酒楼,位于主街万宁街的中心地带,热闹的街市之上,客人络绎不绝,车马如龙。

坐在二楼的雅间上能听到卖糖葫芦和卖糖人和胡饼商贩的吆喝之声,街边摊贩上刚出锅的包子和馄饨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

崔媛媛原本是气定闲神地小口品茶,一个时辰过去,茶盏中见了底,她也逐渐心焦气躁,脸也沉了下来。

从正午时分等到日落西山,她也没等到楼星旭的身影。

气得一把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之上。怒道:“他怎么敢!”怎么敢让她等那么久。

“难道他是死了不成!”

从前那楼星旭对她死缠烂打,她在乎形象,这才容忍他的百般骚扰,没让随从将他乱棍赶走。

今日她主动邀约,他却敢不来。

多年的涵养和对那本手札的执着,她才没有当场走掉。

苦等数个时辰,已经让她的耐心都耗尽了。

大胆楼家,大胆楼星旭!

定是因为崔家连月来经历的那些事,几乎名声尽毁,在世家中的威望所剩无几,更何况百年世家全洛京也不止崔家一家,那些表面对崔家恭敬的世家,背地里也在想方设法地凌驾在崔家之上,甚至想取而代之。

楼正安那个势利小人,曾经削尖了脑袋也想巴结父亲,如今崔家为八大世家之首的位置摇摇欲坠,却想法设法地避开崔家。

那楼星旭更可恨,嘴上说的好听,当众递来的那些情诗,拦路表白的话语,实在不堪入目,只怕也是看中她世家嫡女的身份,并非真心喜欢她。

她气得握在杯盏的手都在发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茶盏往墙上砸去。

瓷片乱飞,茶水在墙壁之上飞溅出褐色的茶渍。

崔媛媛的脸气得扭曲变形。

朝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

崔媛媛在心中发誓,若他日她嫁给了太子表哥,当上了皇后,一定不会放过楼星旭父子俩。

“走吧!”愤怒归愤怒,楼星旭不赴约,让她的自尊心受挫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无法抵抗命运的无力感,想起昨夜在萧珩身上所受的委屈和心酸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满腹的心酸化成眼泪,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突然,街市上传来一阵呵斥之声,朝露指着窗外,惊喜地喊道:“小姐快看,是楼公子!”

只见一位身穿红裳,高束马尾的少年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速度若游鱼,十分敏捷。像是利箭一般冲到街巷之中,眼看着就要与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相撞,众人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驾马车的车夫强勒缰绳,想要停下,可那少年的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了,马骤然被勒紧缰绳,前蹄高高扬起。

只见那少年郎飞跃至半空,单手支撑在马背上,就像一只轻灵的燕儿,轻巧地越过马车,稳稳落地。

围观的路人响起了一阵阵剧烈的欢呼声,高声喝彩,“好俊的身手!”

红衣少年冲着人群中拔剑追得气喘吁吁的楼正安扮了个鬼脸。

“老头子,你老了,已经追不上我了。”

那一身腱子肉,将将过四十的楼正安气得一剑劈在卖桃子的摊位上,摊位被从中劈断,红彤彤饱满的水蜜桃全都滚落在地。

那剑劈下之时,不过离卖桃的老翁近在咫尺,老翁白眼一翻,差点吓得晕死过去。

老翁的孙女跪在地上苦苦恳求,“不知是何处得罪了贵人,贵人请饶命。”

楼定安将一块碎银子仍在地上,怒道:“拿了银子就快滚!”

又用剑指着溜进人群中不见的儿子,高声喊道:“最好是死在外头,不然老子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楼星旭身手敏捷,溜得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混入人群中,又偷偷溜到翠景轩的后院,翻墙进了酒楼。

崔媛媛在楼上看得目瞪口呆,一眨眼的功夫,就见到楼星旭坐在了她的面前。

楼星旭喘息未定,面红气喘,双眸灼灼地看着崔媛媛,兴奋说道:“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竟是真的。媛媛,你竟然主动约我。只是老头子最近管我甚严,我与他周旋耗了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