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摘 填满。

岑映霜离开了活动现场, 坐在保姆车上,到现在浑身都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像刚才那个记者说的那样,如果她没有救过来会怎么样, 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从自己手中流逝, 那么往后余生她都会活在怎样一片黑暗的阴影里。

那种心有余悸几乎将她淹没,她后怕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即便车里暖气很足, 她还是裹着羽绒服外套, 身上的冷汗仍旧不停往外冒, 她闭着眼睛没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吴卓彤倒是捧着手机忙得不可开交。

从今天岑映霜发那条跟周雅菻照片合照的微博开始, 她就已经登上热搜第一了, 果不其然如吴卓彤猜想的那般发展,网络上出现了许多难听的声音。

比如————

【她妈在的时候就贴着她妈上戛纳出圈,她妈现在都成植物人了,还不忘来消费她妈, 真的太孝了!】

【她妈当年这个杂志封面是拿下了柏林影后拍的吧,她啥奖都没拿过怎么好意思来模仿的, 是不是仗着是自己妈就觉得不招人骂啊, 吃人血馒头!】

【人家就是命好啊, 以前靠妈, 现在靠神秘大佬, 她爸草菅人命都没被封杀, 反而还风生水起, 哪个资源不是顶级的?不论什么活动, 她永远都是C位,品牌方天价珠宝随便戴,别骂了别骂了, 再骂也骂不倒[跪了] 】

后来晚上的工作人员猝死事件一出,热搜直接爆了,铺天盖地的现场抢救视频。

网络上的评论其实一开始都是正向的,都是在夸她勇敢正义,可热度实在太高,再加上岑映霜当众提起了岑泊闻,为岑泊闻喊冤,一下子风向就又急转直下。

一些营销号又将岑泊闻事件拉出来鞭尸,甚至还有人带节奏恶意揣测工作人员的猝死没准就是一场t为了洗白丑闻的大型剧本。

网络就是这么具有两面性,能成就一个人,也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而吴卓彤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岑映霜,也没有指责她不该这么鲁莽行事,说了也没用,别看她年纪小,实际上有主见得很。

今天的岑映霜就跟吃错了药似的,不是莫名其妙突然cue周雅菻,要么直接就是来个大的,连岑泊闻的事儿都敢自己上赶着提,网友大部分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么就是盲目跟风,就算岑泊闻是清白的,那别人能知道吗?能像她一样这么无条件相信?

吴卓彤悄无声息地叹气,捧着手机联系公司公关部立马进行公关处理,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岑映霜还有贺驭洲这张底牌。

就算把天捅出个洞来,贺驭洲也能想办法给她补上。

不过好在收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心源性猝死的工作人员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医院还表示幸好有岑映霜把握住了黄金四分钟的抢救时间,不然这个工作人员根本就撑不到救护车到来。

吴卓彤让公关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然后告诉了岑映霜。

一直窝在座椅里闭着眼睛没任何动静的岑映霜,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有了反应,她深深地松了口气,说了句幸好。

保姆车开回了公司,卸了妆,换下了身上的高定礼裙和珠宝。岑映霜穿着自己的衣服又坐上保姆车,回了家。

她站在家门口,慢吞吞地输密码,打开门,走进去,站在玄关。

全屋的窗帘都紧闭着,屋子里一片黑暗。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与死一样的寂静。

她站在屋子里,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脱了鞋,习惯性地光脚踩在地面上。琴姨离开之前就已经停用了暖气。

地板冰凉刺骨,脚指头本能地蜷缩。

第一次觉得她的家原来这么冰冷。但她却固执地没有穿鞋。

可就算再怎么固执,再怎么任性,这一次爸爸也不会再像往常那样替她穿上鞋,严肃地在她面前说教女孩子受了凉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她光着脚,慢慢往里走,每走一步,地板的冰凉都渗进骨头里,像踩在了结冰的湖面,凉得她小腿发软。

屋子里光线昏沉,她只能依稀可见前方的陈设。

她摸索着沙发靠背往前走,即便窗帘紧闭,可她的目光还是盯着阳台的方向。

她永远记得那晚岑泊闻站在阳台上落寞的抽烟,他对她说他的病人去世了。

今晚亲身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与死神抢人的真实体验,她才彻彻底底能理解到岑泊闻作为医生面对生命时的感受。

她很想让爸爸知道,她没有忘记他教过她的,她今天也尽她所能挽救了一条生命,如果让爸爸知道,爸爸是不是会为她骄傲,是不是会对她说一句“霜霜,你做得很棒”。

可惜爸爸永远不会知道。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抬起手仓促擦掉的瞬间,隐隐看见了前方的餐桌,回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决堤。

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温馨就停留在这张餐桌前。那晚爸爸给她和妈妈做了阳春面,她的爸爸妈妈非常恩爱,结婚几十年如一日,妈妈在爸爸面前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会趴在爸爸身上撒娇,会让爸爸将自己的面吹凉。

妈妈说自己一辈子都吃不腻爸爸做的阳春面。

她也是。

这房子他们住了十几年,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有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和痕迹。

可这一刻,却全然变成了诛心的刀子。

岑映霜感觉到自己的心好痛,像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洞。

她无力地靠着沙发背瘫坐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腿,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来气。

她真的好难过。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就像个阴暗又无助的孤魂野鬼,所有的负能量与怨念都铺天盖地,恨老天,恨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偌大的屋子里,她哭得再大声,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被孤独团团包围,无处可逃,正在被它处以极刑。

原来孤独也可以杀人。

却在这时,几乎快被她的眼泪淹没的屋子,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输入密码的声音。

岑映霜反应迟钝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停止哭泣,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哽,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当密码锁传来了一声“已解锁”的机械女声时,她才意识到有人打开了家里的门。

不由联想到了上次被私生饭堵门的事情,难道这一次的私生饭竟然连她家密码都扒出来了?

她想站起身,可脚在冰凉的地板上放了很久已经冷到麻木,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门被慢慢打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映射进屋子里,在黑暗里亮起了一条长长的光道,直接照到了她的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