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5页)

帘幕内传来天后平缓无波的声音,她似在闭目养神,“他既已跪了一夜,白日又仔细查案,惩戒便够了。你与他争了近一载,还没消停么?”

帘幕微动,天后款步走出,一身玄色织金凤服衬得她气度雍容,而那双丹凤眼流转下的目色,尽是深不可测。

她转头看向身侧身形略显清瘦的李弘,“弘儿,随母后进去上柱香,也算为长安百姓祈福。”

李弘微微颔首,“儿臣遵母后之命。”

崔执看着二人的背影,站在原地满是不甘。

吴郡陆氏,江南一个不起眼的小族,不配与清河崔氏相提并论。

陆瑾不过是个进士及第的寒门子弟,行事张扬无度,竟敢擅闯宫闱,哪有半分世家教养。

他清河崔氏乃是累世公卿,他凭门荫入仕,哪点不如他。

天后偏偏对陆瑾这般看重,纵容他的狂傲,连擅闯外寝这等大罪都轻描淡写揭过......实在令人费解。

崔执抬眼望去,见陆瑾风尘仆仆,快步而来,身后除了大理寺的人,还跟着个女子和老翁。

他脸色登时沉了下去,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无趣。

陆瑾踏入西明寺不久,满院浓郁的檀香便扑面而来。

他眉头骤然蹙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身形竟微微一晃。

沈风禾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关切:“郎君怎么了。”

面前的人垂眸静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慵懒。

他对着天空盯了一会,忽而道:“太阳啊。”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沈风禾,笑意缱绻,唤了声:“夫人。”

沈风禾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似是方才的模样转瞬即逝,陆瑾身形一稳,声音又恢复了平和。

“无妨,许是赶路有些乏了。”

殿内香烟袅袅。

天后立于香案前,即便上香时,那份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也未曾消减。

太子李弘立在一侧,脸色有些苍白,浑身清瘦。

他手中握着三炷香,递交给身旁的僧人后,便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陆瑾躬身行礼:“天后,太子殿下,臣来迟,望乞恕罪。”

天后缓缓转过身,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喜怒。

沈风禾跟着陆瑾一同躬身行礼,心头紧张。

她是天后!

天后的目光很快也落在沈风禾身上。

她虽无华服,却胜在眉眼清亮,站在陆瑾身旁,竟是格外相配。

陆瑾行完礼,转头看向身侧,“阿禾,你仔细辨辨,眼下殿内的香,是否与昨夜,以及猫皮上的味道一致?”

沈风禾凝神吸气,殿内檀香交织,还有那缕熟悉的淡香。

只是一会,她便笃定点头:“是一个味道。”

天后将手中未燃尽的香递向身旁的僧人,吩咐道:“置于香案上吧。”

吕翁虽害怕,但也想多看一眼天后。他忽见那僧人拿香之手,其上挂着一串佛珠,猛地瞪大眼睛:“少卿大人,就是这双手,就是他买的水蛭!”

僧人之手为慈悲之手,要保持洁净,每日数次净手,且指甲长不过指末。

时常手持佛珠,长期捻动,会在一处指腹上留下厚茧。

那僧人垂眸接过香,听了吕翁的话,手掌忽然一翻,藏在袖中的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出鞘,直刺天后心口。

“母后小心!”

李弘脸色骤变,下意识冲过来便挡在天后身前。

陆瑾跨步上前,伸手精准扣住僧人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是“咔嚓”一声轻响。

僧人吃痛松手,匕首脱手飞了出去。

陆瑾手肘一抬,重重击在僧人后心。那僧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金吾卫死死按住。

僧人被金吾卫按在地上,仍挣扎着嘶吼:“放开我,你们这帮助纣为虐的奸佞!”

陆瑾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钳制之人,沉声道:“释良大师......也不对,该叫你卫良才是。昔日兰陵萧氏的门客卫康之子,卫良。”

“你。”

卫良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随之停住,抬头看向陆瑾,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你是如何知晓?我隐姓埋名入寺为僧数年,早已改头换面,这世上不该有人知道我的来历。”

“大理寺卷宗里,记着一桩旧案。兰陵萧氏遭贬时,门客卫康为护主家幼子身死,独留一子失踪。卷宗附了卫康家仆供词,其中提过你幼时染过豌豆疮,虽侥幸活下来,却留一脸疮疤。”

面前之人,也是西明寺的释良大师,正是如此。

卫良行刺未果,又被陆瑾一语道破身份,猩红着眼怒骂。

“陆瑾,你这个妖后的走狗,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放肆!”

李弘脸色骤沉,苍白的面容因怒色添了几分血色,“释良,你怎可对孤的母后如此出言不逊!”

卫良转头看向李弘,眼中的戾气稍缓。

“太子殿下,您是天下皆知的仁善之人,您本就该康健长寿,日后承继大统,成为天下之主。”

他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天后,语气登时变得激烈,“可妖后把持朝政,独断专行。她打压关陇世族,残害忠良,屠戮宗室,弄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这样祸乱朝纲的女人,本就该死。殿下,您怎能被她蒙蔽。”

李弘呵斥道,“一派胡言!”

他整个身子因激动而大声咳嗽起来。

天后听了卫良这番话,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在香烟缭绕的大殿里回荡。

“卫家的人,当年萧氏得势时何等忠心,如今怎不护着你家主子的儿子李素节,反倒跑来护着本宫的弘儿?”

卫良被这话刺得双目赤红,挣扎着嘶吼:“太子殿下是纯纯正正的李唐之后,宅心仁厚,连萧氏的义阳、高安两位公主,他都肯冒死求情,这般仁君,才更该是天下之主。”

他死死瞪着天后,满是怨毒,“而你,妖后!别以为你一手遮天,天下人就不知晓你安的什么心。”

太子殿下幼时明明康健,如今却缠绵病榻,日渐清瘦。定是妖后暗中作祟,想除去他这个绊脚石,好圆她篡权夺位的狼子野心。

李唐江山,怎能大半落入女人之手。

天后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敛去。

“你口口声声护着本宫的弘儿,便是在他的别院里养那吸血毒虫,残害无辜性命?”

她缓步上前,不怒自威,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弘儿本就不常去那别院,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只会以为是太子李弘养毒虫杀人,污他仁善之名,这才是毁他储君之位。”

“那不是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