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2/3页)
陆瑾眉峰蹙起,方才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怒色,“受害者洁身自好,岂会为你那不肖子留下孽种?”
他的眼神与呵斥太过锐利,让关母立马噤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杨里正连忙打圆场,拽了拽关母的胳膊,“行了行了,文书你回头去取了,赶紧去长安,把你儿子的尸身领回来,入土为安吧。”
他又转过身,对着陆瑾拱手弯腰,恭恭敬敬地问:“少卿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小的绝不怠慢。”
“无甚公干。”
陆瑾转身回院,“我妻正在歇息,不要在此吵闹叨扰她。”
“是是是!”
杨里正连连点头,转头对着围观的人群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散了!别看了!最近都不许往这院附近凑!”
人群哪敢再多待,连忙应着,三三两两转身就走。
只是走得远了些,便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惊叹。
这些都是什么劲爆的大消息,就是说要时常出门遛遛弯。
这嘉木村“最厉害的读书人”,竟是畜生一个。
阿禾的郎君,竟是长安城大官。
“我的娘,方才杨里正喊他什么?少卿大人?”
“我家那小子,日日捧着书卷念叨,说大理寺少卿是状元郎出身,文武双全,貌比潘安,是读书人的楷模,就差没挂个画卷放在桌前了。原来他竟是阿禾的郎君。”
虽未经过状元郎本人同意,但大唐私下一直流通陆瑾的小相。
听说若是要考试,便或悬或贴书案前几日,时常瞧几眼,念念有词,保管考时灵光乍现,大显神通。
一相,还不便宜。
“少卿大人说‘我妻’,阿禾那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可不是什么外室偏房,这丫头也吃得太好了。”
“关阳那小子怎这畜生,唉。这命数啊......”
议论声渐渐远去,院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关母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脸上的泪往下淌,“四代单传......断根了......”
杨里正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吩咐跟班,“领她回去领文书,好生看着,别让她再出来胡闹。”
跟班连忙应下,上前架起瘫软的关母,往村头走去。
好在沈风禾睡觉一向是雷打不动,纵使外头咋咋呼呼,敲锣打鼓,她一旦睡着了,便是什么都顾不着。
陆瑾并不困,但他看着她睡,就想抱着。
他描摹了一会她的睡颜。
嗯,阿禾甚美。
他吃得真好。
暮色浸满小院,沈风禾睡了个大饱。
出房门时,瞧见有人在院里的灶台旁忙活,折腾着案板上的面团。
她看着他的身形,道:“陆珩。”
听见动静回头,陆珩笑着回头,“哟,认对了。”
沈风禾走过去,目光落在碗里那些形状歪歪扭扭的面片上,忍俊不禁道:“你在做馎饦吗?”
“很难看出来?”
“很难。”
沈风禾捧起碗瞧了瞧,“你给面团碎尸了。”
“庞老手头前儿的那宗碎尸案是你审的?”
陆珩哼了声,把她往旁边的小凳上按,“它只是长得不好看而已,味道定不差。陆瑾从旁人家里买了些面粉鸡子回来,你坐着,我给你煮。”
沈风禾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
这么说,今日这两位都要一展厨艺了。
陆珩添柴生火,尚且不错。
往锅里下面片时,便比较笨拙。粘在一块儿的面片往下一倒,溅起的水花烫得他缩了缩手。
他看了她一眼,硬撑着装作从容。
非常沉着。
待水煮开,他撒上一把菘菜,又打了两个鸡子进去,适当撒了些盐调味。
不多时,一碗馎饦便端了上来。
卖相确实算不上好,面片厚薄不均,鸡子花碎得七零八落,汤面上还飘着几片没捞干净的菜叶。
沈风禾夹起一筷子馎饦尝了尝,冲他一笑,“陆大厨。”
厚薄不均,口感并不是很好,与黄泥鸡天差地别。
但也能入口。
陆珩登时得意起来,“那是,郎君学东西很快的。”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身体好些了吗?”
“嗯,已经不难受了。”
陆珩给她多舀了些汤,见灶边木桶里摆着两条鲜活的鱼,问道:“那木桶里有两条鱼,不是陆瑾抓的吧?”
沈风禾吸了一大口馎饦,“是阿兄送给我吃的,想着带回长安。”
“那晚上我也去抓几条。”
“你小心淹河里,不要去。”
沈风禾顿了顿,抬头看向陆珩,“你也别总说我阿兄了,阿兄他,其实挺苦的。”
“他虽比我大三岁,可少时他总是很忙,几乎不与我和穗穗讲话。”
沈风禾咬了一口陆珩递过来的樱桃,“阿兄的爹好赌,输了钱就回家打人,家里的活计原本都是阿兄娘在操持,有一回他爹把他娘的推耙砸坏了,砸伤了腿。往后大半农活,就都落到阿兄肩上。他八九岁时,一个人就能抗两箩粟米了。”
她想起往事,目色柔和起来,“阿兄第一次同我讲话,是在六年前。那日我和穗穗在田里玩得忘了时辰,天黑时又下起雨,脚下一滑,我就掉进了沟。穗穗拉我拉不上来,吓得直哭,扯着嗓子喊人,正巧喊来了阿兄。”
“那时候他一身血,可把我们吓坏了。”
沈风禾弯了弯唇角,“后来我们才知晓,他家那时正在宰豕,宰到一半听见求救声,他撂下刀子就跑来救我。”
她抬眼看向陆珩,目色灼灼,“陆珩,如果那日阿兄不来救我,我或许早就淹死在那沟里。所以,你别吃他醋啦,他是我和穗穗最好的阿兄。”
她用筷子戳戳陆珩,“说话。”
陆珩用筷子回戳她, “知晓。”
二人吃完,陆珩收拾了碗筷,又打了热水来。
洗漱过后,二人窝进窄窄的木床里,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沈风禾倚在他身侧,轻声问:“陆珩,你怎又换到晚上去,一点征兆都没有。”
陆珩将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搅来搅去,“那不好吗?反正能一直跟你睡,还不用去大理寺上值。”
安静片刻,沈风禾忽然蹙着眉问:“突然转换,会不会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
“夫人,你在关心我吗?”
陆珩一怔,而后笑得极其大声。
而后他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按去。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有的。这里我不太舒服,换的时候,会疼。”
心跳不疾不徐,似是正常。
沈风禾把耳朵凑过去贴着,也没听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