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3页)
皇帝闭着眼,鼻尖萦绕着香气,额角的抽痛似是缓了几分。
他气息渐匀,“难得你替朕操劳朝堂,还要日日为朕搜寻这些东西。”
天后一顿,垂眸看着他苍白的脸,“臣妾为陛下妻,自当为陛下分忧。”
她眸色沉沉,他也未答话,二人竟一时无言。
半晌后,皇帝握着她的手,开口道:“阿武,你好像很久没有......唤朕一声雉奴了。”
她轻轻替他揉按,见他眉间的褶皱渐渐舒展,气息也愈发平稳绵长,便缓缓松开按着他太阳穴的手。
她扶他往榻上休息,自己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一点一点拂过他鬓边的霜白。
一晃多年。
相遇,相知,相争锋......
殿内的熏香袅袅,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皇帝动了动,溢出几声极轻的呢喃。
她凑近了些,才听清那两个字——
媚娘。
彼时,他还是晋王。
在桃花树下,笑着喊她的名字。
天后望着他沉睡的眉眼,俯下身。
“我在。媚娘在。”
......
长安大理寺。
陆瑾坐在少卿署中,听了太子薨逝的急报,原本温润的眉眼,如今却眉头紧蹙。
狄寺丞的值房中,孙评事正捧着海碗,吃得酣畅淋漓。沈风禾做的火爆肥肠还冒着热气,肠段辛香弹韧,芸薹苔脆嫩,光是香味就已经刺激到了他。
他拿着筷子戳着一段肥肠,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牙齿一咬,油脂便滋滋冒了出来。
“香,太香了!”
孙评事囫囵咽下,还不忘伸手舀了一勺肥肠的卤汁,拌进碗里的粟米饭中,“往日我里只知羊肠鲜美,竟不知豕肠竟也这般解馋。沈娘子,真是高高手!”
沈风禾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一进来就盯着那盆枯花,时不时凑过去嗅嗅。
过了不久,她脑海中灵光乍现,终于知晓这股熟悉的味道从何而来。
待孙评事又扒着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才悄悄转过身,对着狄寺丞招了招手,“狄大人,借一步说话。”
狄寺丞见沈风禾神色郑重,便撇下手中的卷宗,跟着她走到廊下僻静处。
他低声问道:“沈娘子,何事如此神秘?”
沈风禾抬眼,笃定道:“狄大人,小女闻过这花的味道,从前只觉得隐约熟悉,如今......小女知道这香气的来历了。”
狄寺丞皱皱眉,“什么?这花已经谢了,只剩枯苞,沈娘子竟还能闻出其香味?”
他只知晓这花有异香,但是淡淡的,不好分辨,也从未在旁处嗅到过如此之香。
沈娘子的嗅觉当真是灵敏异常。
沈风禾点点头,“闻得到的,小女自幼鼻子就好。这花香小女绝对没闻错......小女先前在宜春别院闻过,西明寺的寺院中也闻过。甚至,甚至在沈府的里,也曾隐隐约约闻到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狄寺丞,语气愈发肯定,“还有......还有小女郎君的身上。”
“啊?!”
孙评事听得狄寺丞一声惊呼,停了筷子往这边望,嘴里还叼着半段肥肠。
怎回事。
“小女确定。”
沈风禾认真点点头,“他抱着小女的时候,那香气贴得近,小女闻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这、这样啊。”
狄寺丞脸上竟难得露出几分窘迫,慌忙转开话题,“最后一个就不用、不用详细说了。重点是这花香竟牵扯这么多地方......宜春别苑、沈府,还有陆少卿。那这花,这花到底是什么来历。”
沈风禾眉头紧锁,“小女不知晓这花的来历,但能肯定每次闻到这股香气,郎君就会变得很奇怪。”
她虽不知他们频繁置换会有如何后果。但是上次回嘉木村,陆珩说他心疼。
他总是与她说玩笑话,每日都要说这里疼夫人亲,那里疼夫人抱的。
但是她记得他那时脸色不太好。
万一呢。
万一是他怕她担心,忍着不说呢。
这样换来换去,竟是毫无感觉吗。他们每次眉头都皱得这样紧,头还会疼呢。
如此想来,郎君会头疼,还有什么欲瘾症,眼下有个她怀疑的心疼......年纪轻轻,一身病症。
前儿她还做梦,梦见郎君腿一蹬就去了。
怎会做这般梦,虽、虽然梦里他是马上风去的......
沈风禾晃了晃脑袋。
必须让郎君平日里得好好养身子。
她轻咳了一声,“狄寺丞,您知、知晓小女的郎君他......他有两个。”
狄寺丞闻言,也跟着咳嗽了几声,“嗯、嗯,本官知晓,本官知晓。”
吃得可美了这不是。
“他们本来是陆瑾郎君在白日,陆珩在夜里的。”
沈风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眼神紧紧盯着狄寺丞,“但是前阵子,他们就突然错乱了,白日里出现的反倒是陆珩。您说......会不会跟这个香气有关?小女记得清清楚楚,每次有这花香的时候,他们的切换就容易乱。”
狄寺丞听了后吃惊回:“竟有这般表现,你怎不早说......一体双魂本就见所未见,眼下竟是还会被香气影响?”
他捻着胡须,目光转回那盆枯花,眉头皱皱,“本官还以为这就是盆奇花异草而已,只想着研究它的来历,它竟有这样的能耐。得去唤本人来,亲自问问这花了。”
沈风禾想了想,“小女也只是怀疑而已,等下值了,先问问郎君他的想法。”
“这倒也是。”
狄寺丞点点头,又犯了难,背着手在廊下踱了两步,“可这要怎么问花的本人。”
沈风禾眨眨眼,“狄大人,您不可以直接问吗?这花到底是谁送您的?”
狄寺丞凑到她身边,悄悄道:“其实......这是明德书院花圃里的。”
沈风禾大吃一惊。
“狄大人,您怎偷人家......”
狄寺丞轻咳一声,马上打断的话语,“这般难听的话莫要说,什么‘偷’,这是物证,物证!”
沈风禾嘀嘀咕咕道:“明德书院的案子好像和这花没什么干系吧。”
“年轻人,不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狄寺丞含糊其辞地岔开话题,他摸了摸肚子,干笑道:“那什么......沈娘子,那火爆肥肠,还有没有剩的?本官也想尝一些。”
“有的,小女这就去给您盛。”
“不必不必,本官亲自去。”
狄寺丞脚步已经朝着饭堂的方向走,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抬头,长长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薨了,想来最近长安城里,要有大事发生了。”
春末夏初的黄昏来得晚,沈风禾和陆瑾二人回府时,夕阳还未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