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2/3页)

鱼皮定型,渐渐煎出浅金黄色。

沈风禾调了一碗酱汁,面粉、豆酱、少许蜂蜜中和咸鲜,再加一勺切碎的花椒提香,顺着锅边缓缓淋入。

汤汁一遇热锅,翻滚沸腾。

小火慢焖,让滋味一点点渗进肉里,待汤汁收得浓稠亮润,才装盘。

酱烧比目鱼色泽红亮,鱼肉嫩而不散,饱满多汁,香气扑鼻。

锅上还炖着比目鱼,庞录事急匆匆闯了进来,连声喊:“沈娘子,沈娘子,快!快做些饼来!”

沈风禾帮着吴鱼和庄兴在清蒸的比目鱼上淋热油,“庞老,今日朝食还剩些葱油饼,您若是饿了,我给您热热,滋味不会差的。”

“不要葱油饼,是白梅饼。”

庞录事摆着手,鼻子却先动,“好香......是鱼?”

“是比目鱼,庄哥从赵家鱼肆买的,新鲜得很。”

庞录事一听“比目鱼”三个字,脸都皱成一团。

他苦着脸,“哎哟,可别再提这鱼了,我眼下一听这名字就脑袋发昏。”

他顿了顿,又拍额头,“哎呀,别比目鱼了,快做些饼来。记好了,用白梅、花椒、食盐、酒糟这四样来和面蒸白梅饼。快些,等着用呢!”

吴鱼放下蒸笼,“那我来揉面,我劲大,保证快。”

“好好好,愈快愈好!”

二人取了面盆,将白梅研成细屑,再抓入花椒、盐,拌上面粉,最后舀进两勺酒糟,慢慢添水搅成绵密面絮。

吴鱼伸手一捞,反复揉搓,不过片刻就把面揉得光滑紧实。

沈风禾将面团分成均匀小剂,按扁擀成圆饼。她把白梅饼一一放进蒸屉,架在滚水锅上。

灶火噼啪,水汽氤氲,白梅饼香。

沈风禾将蒸好的白梅饼放进竹篮之中,问:“庞老,这饼到底是用来做什么?”

吴鱼顺手拿起一块尝了尝,嚼得津津有味,“味道真不错,咸香带点酸,还挺开胃。”

庞录事挎了竹篮,回:“验尸。”

吴鱼嘴里的饼“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啊?!”

庞录事哈哈一笑,他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啧,真香啊......这么好吃的饼,只用来验尸也太浪费。无妨,能验尸也能吃,咱们沈娘子就是厉害!”

吴鱼咬着饼不服气,“我也揉面了啊。”

庞录事连忙改口,“好好好,咱们沈娘子和吴大厨都厉害!”

吴鱼这才心满意足,乐滋滋地继续忙活。

待庞录事一走,沈风禾盛出一小碗酱烧比目鱼,又拿了两张刚蒸好的白梅饼,一并端在托盘上。

庄兴正好回头看见,纳闷道:“妹子,这是要端去哪儿?”

沈风禾稳稳托盘,“前头偏厅的卢先生,还未用饭。他好歹是长安有名的文人,咱们大理寺可不能怠慢了,传出去叫人又逮住机会说我们少卿大人。”

她想好了。

待卢照邻吃高兴了,便趁机问问孙思邈的事。

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庄兴忙着做一盆鸡子汤,抬眼问:“卢先生?哪位卢先生?”

吴鱼拍了拍胸,自信道:“庄哥,你连他都不认识?那是大诗人卢照邻啊,没文化了罢。”

“就你有文化。”

庄兴白了他一眼,“赶紧将苋菜先炒了罢,一会儿吏君们来用饭了。”

少卿署内,气氛肃穆。

陆瑾坐在案后,神色沉静。

堂下立着两人,一位是吕四娘的阿姊郭舒云,年约二十七八,眉眼紧绷,神色惴惴。

另一位便是鱼商赵三茂,身形微胖,面色惶惶。

小吏在一侧回禀,“少卿大人,苏怜儿那位邻居兄长许强已经寻到踪迹,正押往大理寺途中。”

陆瑾颔首,目光先落在赵三茂身上。

赵三茂一看这架势,连忙急道:“少卿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小人。小人不过是和张宝信为了货源争执过几句,怎会真的动手杀人?小人胆子小,哪敢做这等大事!”

陆瑾问:“昨日酉正时分,你在何处?”

“小人、小人钓鱼去了。”

一旁的明毅跟着问:“钓鱼?酉正天色将暗,你这个时候去钓什么鱼?”

赵三茂苦着脸,连声解释,“回大人,回大人!我们这些卖鱼的,和常人不一样。有些稀罕鱼种,正是夜里才出没。各位大人能在衙署吃到那般鲜美的鱼,都是我们这些人不分昼夜辛苦寻到的。”

“可有人证?”

赵三茂一顿,讷讷道:“没、没人证。小人钓鱼向来独来独往,去了先打窝,遇上好渔获,都是直接包下运回自家鱼肆。这事若是跟旁人说了,岂不是分了自家生意?”

陆瑾转目看向一旁的郭舒云,“郭娘子,你并非吕四娘嫡亲阿姊罢?”

郭舒云行了一礼,“回少卿大人,民女自蜀地而来。四娘之母与民女母亲本是姊妹,后嫁去蜀地。民女亦是今年才从蜀地回长安。”

“吕四娘所患何病?”

郭舒云身子一僵,瞥了一眼左右,低声道:“此事......不便开口。”

陆瑾没有再逼问,淡淡继续,“你说,昨日酉正时分,你在家中安睡?”

“是,回少卿大人,正是如此。”

而后一片沉寂。

陆瑾的目光落在她衣摆,“吕氏绸缎庄的绸缎,倒是不错。”

郭舒云一怔,茫然抬头。

“花色独特,尤其是蜀锦。”

陆瑾似是在闲谈商事,随意极了,“除了最是有名的益州瑞锦,还有你身上这单丝绫,本官看着甚好,想购置两匹,给家中娘子裁衣。”

郭舒云愈发茫然,眼神里全是不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陆瑾望着郭舒云,“吕氏绸缎庄今年新出的单丝绫,染色用的是哪一种花木?”

郭舒云思索了片刻,“回少卿大人,用的是民女自蜀地带来的木芙蓉干花。此花生于川蜀,秋日盛开,我们取花瓣浸泡取汁,反复浸染而成,色泽柔丽。”

“这花,旁处可有栽种?”

郭舒云道:“旁处也能活,可用它染单丝绫的法子,全长安今年就咱们吕氏绸缎庄一家独有。”

陆瑾轻轻一笑,“那便好了。”

厅内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是少卿大人忽然笑了。

周遭一静。

陆瑾抬眼,一字一句道:“所以,张家鱼肆里那幅写着‘得成比目何辞死’的诗句,是用染了木芙蓉花色的单丝绫蘸墨写成的,对不对?”

郭舒云脸色骤变,惊道:“少卿大人,您、您这是......”

陆瑾神色平静,“那墙上诗句并非笔墨所写,是布条蘸墨勾勒而成。张家鱼肆里的笔都极小,写不出那般粗细笔画,想来是凶手当时临时扯下自身衣料,就地写成。只可惜,张家鱼肆墙面糙,单丝绫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