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3/3页)

“回少卿大人!今年吕氏绸缎庄的单丝绫在长安卖得极多,满城皆是。大人怎能仅凭墙上有绫丝,染的是木芙蓉色,就怀疑到民女头上?”

陆瑾又是一笑,温柔极了,“本官自然不会如此武断。单丝绫风行长安,万年县内贵人府邸不知买去多少,本官怎会仅凭这点就疑心你?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本官也正想给家中娘子买两匹。”

郭舒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进。”

孙评事捧着一幅叠好的字纸快步入内,“回少卿大人,卢照邻已经写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写得成比目何辞死。”

“卢照邻”三个字入耳,郭舒云浑身一震,几乎站不稳。

陆瑾伸手接过字幅,缓缓展开,垂眸细看。

他看了许久。

愈久,署内之人,愈发紧张。

终于,陆瑾慢慢抬起眼,“奇怪得很。卢先生这字,与张家鱼肆墙壁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卢先生昨夜酉正时分一直在山中养病,根本无力分身来长安作案。”

赵三茂倒是有些好奇,开口问:“卢、卢照邻?他的字本来就好,全长安不知多少人在模仿。小人给家里娃儿买的字帖里,就有他的字。”

明毅在旁回应,“确实如此。便如少卿大人的字,长安也有不少人学着写。”

赵三茂跟着乐呵,拍了个马屁,“是啊是啊,少卿大人的字,小人也给娃儿买过,写得那叫一个好!”

陆瑾打断他的话,“形似与意似,是两回事。模仿之人,只能描其形,却仿不了写字人的力道、起笔、收笔......”

他抬眼看向堂中,“可墙上那字,连力道、顿挫、转折,都与卢照邻几乎一模一样。”

郭舒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开始在眸子里打转。

“譬如本官的字,若说全长安,谁能写出与本官意似的字,本官心里最清楚。”

孙评事忍不住小声问:“少卿大人,是、是咱们大理寺的人吗?我们私下里,也都偷偷模仿您的字......”

陆瑾又笑,“并非你们。是本官家中娘子。娘子近来勤于练字,全是本官一笔一画亲手所教。该在哪里停,该在哪里顿,该用何等力道,何等心境落笔,皆由本官亲传。所以,她的字才是真的如我一般,形神俱似。”

陆瑾的目光重新落回郭舒云身上,“故这张家墙壁上的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卢照邻本人装病,深夜潜入,亲自写下。二是......卢照邻最亲近、日日相处到连笔意心境都能尽数习得的人,提笔写成。”

他顿了顿,“卢照邻妻子早亡,卢父也去,无子女,无家室。除了几位有不在场证明的好友,他最亲近之人,是谁?”

偏厅内。

沈风禾端着热气腾腾的酱烧比目鱼与白梅饼,将食案放在床边。

卢照邻闻到鱼香,抬眼一瞧,眼眶一红,“比目鱼。”

沈风禾好奇问:“先生不是写过许多关于比目鱼的诗吗,《长安古意》中就有。”

卢照邻“嗯”了一声,他刚拿起筷子,才尝一口,门外孙评事便匆匆跑了进来。

“卢先生,少卿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卢照邻放下碗筷,眉头紧锁,“又有何事?”

“自然是大事。沈娘子来搭把手,把床抬起来。”

沈风禾马上跟着抬床。

卢照邻一怔,皱眉道:“你这小娘子,如何抬得动?”

孙评事笑道:“卢先生可太小瞧咱们沈娘子了。”

沈风禾与孙评事一左一右扶住床沿,“唰”地一下就将木床平稳抬起。

卢照邻惊得目瞪口呆,“这小娘子......力气竟如此之大?”

“那是。”

孙评事得意道:“咱们沈娘子,平日里半扇豕都能抬动。”

二人一路将床抬至少卿署外。

卢照邻虽病骨支离,却依旧强撑文人风骨,朗声道:“陆少卿,召卢某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这一声出口,署内的郭舒云浑身一颤,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陆瑾淡淡一笑,目光幽深,“本官只是想......满足卢先生此生所愿。”

“笑话!”

卢照邻厉声打断,“卢某此生所愿,岂是你陆瑾——”

话未说完,他视线扫过堂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

他双目骤睁,面色剧变。

下一刻,卢照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伸手抓住沈风禾的衣袖,“小娘子......小娘子快,把我抬走!快抬走!”

郭舒云在原地泪流满面,泪珠一颗颗落下。

她缓缓转过身来,道:“升之。”

卢照邻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当下的样子!”

“妾向双流窥石镜,君住三川守玉人。”

郭舒云哽咽着,一步一步走向他,“芳沼徒游比目鱼,幽径还生拔心草,多年不见......郎君,可还安好?”

这每一字,都敲在卢照邻心上。

他终于崩溃,嘶哑哭喊。

“云娘......你别过来!云娘,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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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又来个乱叫乱骂的

陆瑾:阿禾什么时候这么仰慕的卢照邻?

陆珩:(偷偷写诗中,准备惊艳一下夫人

(“妾向双流窥石镜,君住三川守玉人......芳沼徒游比目鱼,幽径还生拔心草。”出自《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是骆宾王为郭氏大骂卢照邻渣男所作,老婆可搜一下这个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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