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3/6页)

她的视线中,仿佛看见跳跃着的雨滴,雨滴透明,落于半空中又变成金色的金线,金色雨线扫过她的掌心,又化为一滴血色琥珀,融入她的肌肤中。

挥之不去的昏沉,似梦还真的是非感。

她因这奇异的一幕而放松。

她眼睫半敛,意识陷入昏暗中。

血液慢慢裹住了她。

粘稠,带着热意,有种温暖的触感。

剑印的光消散之际,女人失去了支撑,也缓缓倒下。

苏梦妩全身都在发抖,颤颤巍巍站起身,跌倒又站起来,手脚发软地走到师姐身边。

苏梦妩看着女人单薄里衣被血整个染透。

女人身上愈是不断渗血,那艳红的肌肤便愈苍白,仿佛是身上的血都不断排出去了。

苏梦妩心乱如麻。

她没想杀师姐的。

师姐没事的吧?

应该没事的,师姐也曾经受过很多伤,但都活下来了,这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苏梦妩安慰自己。

心中那惶恐愈发蔓延。

师姐流的血太多,她喂给师姐吃丹药,又用手掌去压,但血却浸染了她的手掌,她又脱下身上的衣服去压,但仿佛是镂空的竹篮,压了这里又浸染到那里。

苏梦妩愣愣地瘫坐在原地,心底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苏梦妩终于能思考了。

师尊不知何时会回来,若是师尊知道是因为她,那她……

没关系,没关系,没人知道她来过的。

她强自镇定下来,抖着手,收拾了下师姐的身体,将一切恢复原状,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苏梦妩走的匆忙,没看到自己身上掉下的二张纸人。

石洞又恢复安静,一时间只有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有种死寂。

地上纸人却动了起来。

很快,两道人影便出现在这石洞中。

冉夏即便有心理作用,但看到宋乘衣的瞬间,仍是微微皱了皱眉,表情短暂变幻了下。

怎么成这样了。

他的身影未动,一男人却擦过他,径直朝宋乘衣而去。

绮罗伫立在一冰像前,眼神停住了,视线从上而下慢慢划过。

天光从洞的缝隙中渗入,落于女人的脸上。

女人眼皮淡淡阖着,睫毛纤长,如蝶翼般弧度优美,浅色的唇抿着。

像从前每个瞬间一般。

只不同的是,她却不会再睁开眼睛,与人对视。

“怎么成这幅模样?”绮罗喉结滚动了下,缓声道。

宋乘衣的血将冰染红,如鲜艳的红宝石,光的折射下,形成昏暗的微芒。

冉夏靠在石壁边,看着哥哥。

哥哥的脸笼盖在血芒中,神情看不分明,但那也绝不是开心。

哥哥将宋乘衣捞出来,指尖搭在女人胸口处。

进展的都如此顺利,其成果比预料中,更是要多。

原本他与柳弯弯只想,让苏梦妩为了柳弯弯取血,这血将由哥哥服下。

柳弯弯自愿为哥哥牺牲。

但未曾料到,苏梦妩竟能如此重创宋乘衣。

宋乘衣濒死,或者说是已经活不下去了,筋脉尽断,心肺已毁,血液流失大半,已无力回天。

冉夏知道,现在哥哥剜下宋乘衣的心尖血,这整件事便结束了。

冉夏心中对宋乘衣淡淡遗憾,可能死亡的戏剧性,反而让人没有真实感。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甩开了。

直到,他看到哥哥在做的事后,他才大惊失色,心上猛地一跳。

“不可。”冉夏声音急促,便要前来阻止。

绮罗眼帘微抬,冉夏对上他的视线,却是顿住了。

冉夏的心上猛一跳:“你是想舍自己一条命,来救她?”

“你本也只残留两条而已……”

哥哥明白、期待着与宋乘衣将有一战。

不死不休。

宋乘衣一直以为身为九尾狐的他仅剩一条命。

这信息便是为了最终决战而隐藏的。

在宋乘衣面前隐藏这么久的底牌,居然轻易送给了宋乘衣。

绮罗的脸色苍白,带着一种病恹恹之感,此刻竟比宋乘衣还要青白几分。

但他却展露一丝笑意。

冉夏见过哥哥很多次笑容,但那都带着某些利益。

却是第一次见到哥哥这展露了柔和的真切。

他道,“我要她死,但不是这样死。”

冉夏:“什么?”

他不明白,这算什么道理。

绮罗没有回答。

而是脸贴在宋乘衣的额发上,那双总是笑着的眉眼轻闭。

冉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又咽入喉中。

哥哥曾是宋乘衣的主人。

宋乘衣是走丢的狗。

而现在,谁是掌握大全的主人,谁是跟随的狗。

哥哥当真能分清楚这其中的界限吗?

无论怎么看,宋乘衣都已经抛下过往,朝前走了,而追逐宋乘衣,似乎也成为他的习惯。

*

宋乘衣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醒来后,却是浑然忘了。

秦怀谨刚点了一盏香,回头便看到女人已睁开眼。

漆黑眼珠,无声无息,微微侧过,对着他的方向。

只从前漂亮、深沉冷寂的眼,此刻却是一片黯淡,毫无光亮。

宋乘衣已无法视物。

秦怀谨神情微微恍惚,沉默一瞬。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思绪,“你醒了,身体可都还好?”

宋乘衣没说话,眼睫扇动,片刻后,女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指尖搭在眼上。

久久沉默。

寒风将窗户吹开,簌簌雪花飘入屋内,吹到了卧床的女人脸上。

秦怀谨眼眸微转。

窗外已是寒冬,古松堆雪,残雪堆的多了,便从枝头簌簌落下,萧索冷清。

他走过去,掩了窗,隔绝风雪。

“你闭关失败,受伤太重,三月才醒,好好休息才是。”

“闭关失败?”

宋乘衣声音低微,低垂眼睫,神色平静,轻声重复一遍。

秦怀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重伤的这些时日,无筹几乎每日,都会来看你。”

“和苏梦妩一起。”

秦怀谨静静注视宋乘衣,试图从其中看出宋乘衣的神情中看出某种情绪。

但即便宋乘衣已经落入如此境地,也仍然是静谧的,未曾失态。

“秦-怀-谨”

秦怀谨第一次从宋乘衣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

旁人大都唤他道号,充满尊敬意味。

他的眼眸微抬。

女人苍白、泛着乌色的指尖,搭在床边,袖间仿佛有什么硬物,与床榻敲击,而传来清清冷冷的玉石响声。

“你如此说,是在告诫我什么吗?”

秦怀谨:“你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