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7/8页)

宋乘衣道:“如果是这样呢?”

顾姝轻微沉默了下,随后道:“我希望你能不这么做。”

宋乘衣道:“这是你的私情?”

顾姝道:“是。”

“恕我不能答应,”

宋乘衣慢慢移开了头,道:“夫人,我一直很崇尚一个观念,那便是犯罪受罚,天经地义,人如果犯了错误,却没有受到相对应的惩罚,这对那些接受了处罚的人而言,极为不公,这是一种正义的秩序,不是吗?”

顾姝失望地低垂了眼,低声道:“当真是半点办法都无吗?”

但宋乘衣沉默无言,她的面容是一派冷漠无情与毫不动容。

顾姝便也不再多言。

刚开始,她本想为宋乘衣补脉,来换取苏梦妩,这是条件相等的交换。

但宋乘衣却是决绝得拒绝了。

后来,苏梦妩被谢无筹带走了,宋乘衣毅然挑战了谢无筹,最终夺回了苏梦妩的处置权。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姝本以为宋乘衣已有了决断,要如何处置苏梦妩的决断。

因而她来了。

她无法再袖手旁观了,若是宋乘衣要杀了梦妩……

她想,无论如何,她要救下梦妩的。

哪怕伤害宋乘衣并不是她的本心。

这般想着,她又是看向宋乘衣,女人的面色似雪,那病弱的模样,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又想到了宋乘衣方才那掌心极冷的温度。

她觉得,宋乘衣其实做出这种决断,也是合理的。

她解下身上柔软的大氅,披在宋乘衣身后,轻声道:“你看上去很怕冷,过了除夕,便很快入春了,今年的冬天也实在太漫长了些,到春天,想必便不会这么冷了……”

宋乘衣沉默着,耳边传来女人的轻声细语,身上的衣服,带着女人身上的余韵。

她指尖微动,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方才,那鱼绕过指尖的触感,带着点轻微的痒。

直到女人走后很久,宋乘衣都一动不动,头微微垂着,不知在想什么,如深不可测的深渊。

宋乘衣身侧,那鱼缸里泛起层层涟漪,鱼尾在水中摆动,仿若浮尘。

*

苏梦妩处在极致的痛苦中。

她被迫地,陷入了种种幻境,那幻境中,是令她极为恐惧场景。

在生死之际,她不得不做出种种抉择。

这些抉择,有些会让她活下来,有些会让她当场死去。

她惊叫着醒来,那些幻境中的痛楚仿佛都带到了现实中,

无论是精神、亦或是**,都痛苦到极致。

她流着泪,凄惶不安,最终化为一滴又一滴绝望且无助的眼泪。

她只能日日夜夜,盼望着师尊来救她。

她全身湿透,冷汗顺着鬓发往下滑,她将脸埋在膝盖上,就在这短短功夫,疲惫的精神竟是瞬间放松,瞬时陷入了梦境。

只这一次,她梦到了师姐。

这是她第一次梦到师姐。

师姐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漠且陌生。

她单单是看着她,便让她全身颤抖。

她语无伦次地向师姐道歉,为她做的那些事,那些不可挽回的事,那些让她现如今后悔不已的事。

但师姐却抽出了剑。

她的声音哆哆嗦嗦,还未说完,便见师姐径直一剑劈了过来。

全身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到她的脸上。

她喘着粗气惊醒,还没等她缓过神,便看见不远处昏暗处,模模糊糊站着一个人的身影。

苏梦妩一时分不清梦想和现实的区分。

她只颤着身体,唇齿都在打颤。

模糊间,仿佛听到了师姐问,她想不想活。

她拼命点头。

师姐似乎是笑了,说要与她赌一把。

也许是师姐的神情不似梦境中那般骇人,反而是温和平静。

她渐渐平静下来一些,睁着眼,感到茫然无措,说她什么都听师姐的。

师姐道:“挑战我,哪怕是一丝一毫,只要能伤到我,你就能活。”

她几乎是瞬间魂惊胆散,剧烈摇头,几乎魔怔。

“为什么不愿意,你不想活吗?做出抉择,如果你不愿,你就得死。”

恍惚间,她听到师姐幽远的声音,仿佛响彻在她耳边,又仿佛距离她很遥远。

她只能求饶,瘫软在地上,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当真是不敢再做那等愚蠢之事了。

但师姐是那般无情,没有因为她而有丝毫动容。

哐当一声。

什么东西落在她身前。

是把锋利、泛着厉光的刀

看上去是那般有力量,尖锐,但她却避如蛇蝎。

也许是恐惧到极致,她开始哭着喊着师尊,期待着师尊来解救她于此等危难境地。

但没料到,这竟是忍怒了师姐。

只见师姐一步一步走至她面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疼痛感让她从万般恐惧中抽出一丝,她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那般的熟悉。

师姐!当真是师姐!

这一切都不是梦,师姐来了,师姐来杀她来了。

苏梦妩哽咽着,漂亮的眼中溢满泪水,唇被咬的青紫,破了血,口中有铁锈般的血腥气。

耳边却传来一道厉声——

“住口!你为什么要喊谢无筹的名字?你以为喊他,他就能出现在你面前?愚蠢至极!刀就在你面前,你为何不拿起来,这是你的机会,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却要将这机会丢给那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的旁人?”

师姐的面容平静,却更加让人心悸。

“人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相信,你能活下来,那你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你感到惋惜……”

她听到师姐这样说着,愣愣的,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但那把刀却是被人塞入她的手中。

刀口泛着冰冷的光。

她看着看着,想到这些时日在幻境中的那些抉择,想到了对死亡的恐惧,想到了无人可帮的处境……

非生即死。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这句话。

她如同被逼到极致的困兽,喘着气,手颤抖着,却竭力扣住那把刀,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她竟突然滋生了无尽的力量。

咬着牙,抓过眼前的那双手,将刀口直直地向前一递。

也许是她的动作太过迅疾,也许是师姐没有反应过来,总之,那惊心动魄的几秒后,只听见刺啦一声。

刀口划破皮肉的声音。

刀尖挑上几缕鲜血。

她看着刀尖上的血,看了很长时间,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紧张到极致的脑子的弦仿佛绷断了,她陷入了昏迷。

*

除夕已至,冬天只剩下最后的余韵,所有人都欢欣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