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4页)

宋溪进宫的时候还路过工部官署,工部里的官员还跟他打招呼。

没办法,大家对宋修撰印象极好啊。

若不是皇上钦点,宋溪就来工部了!

状元郎选工部,说明他们这里好啊!

宋溪颇有些遗憾。

他确实是想进工部学些东西的,可惜失之交臂。

到了垂拱殿,还未在中书舍人处坐稳,正殿那边便让他过去。

皇帝正在跟几位大臣议事,宋溪照例在角落处的小桌椅上草拟奏章。

等手头差事办完,难免在工部文书上来回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闻淮道:“为何想去工部?”

宋溪直接答:“工程水利,哪一个都很重要,想去学学。”

六部负责差事各有侧重。

初入官场的官员们想要快些上手,去各部实习是最快的选择。

闻淮难免想起他之前说的八个字,知道他是真心的,好笑道:“只有去工部才能学?”

宋溪抬头,闻淮指了指他桌子上几十份奏章。

夏福按照不同颜色不同纸张不同部门做了分类。

闻淮一一介绍道:“朕这里管着天下事,别说工部了,六部差事你都能学。”

说着,闻淮干脆让人把宋溪的桌椅搬到自己旁边。

这不合适吧?!

“不学吗?”

“你可是好学生。”

宋溪一咬牙,坐就坐,怕什么。

坐到闻淮旁边,又拿到工部送来的三份奏章。

宋溪这才发现自己晕字?

奏章格式都有定律,宋溪以前是学过的。

但学的内容跟实际书写有很大不同。

比如手头这份。

六月中旬,不少地方到了雨季,各地河堤水利都要汇报情况。

这份奏章为了能把事情讲清楚,竟把文昭国几十个州府大小问题糅合到一起。

南边某某地如何如何,北边如何如何,出问题的在哪里。

看着是一份奏章,实际是一篇详细的汇报书。

为了塞进去尽可多的内容,写奏章的官员字斟句酌。

若看奏章的人稍微漏一两个字,那整句话的内容就全变了。

这哪里是看奏章,分明是一篇阅读理解。

要一句话一句话分析的那种。

还要在心中做个大概的推算,到底哪里需要赈灾,哪里需要关注,哪里出现异常。

怪不得很多皇帝懒得看奏章,天天高强度做阅读理解,谁受得了。

闻淮还假装好心道:“怎么样,是不是学到很多。”

闻淮越说越阴阳怪气:“下面的人生怕朕看懂。”

正殿内就他们两人,说起话自然肆无忌惮。

闻淮从小被立为太子,十四五就跟着看奏章,那时候没少掉坑。

太子也好,皇帝也好,确实高高在上,生来便投了个好胎。

但这不意味下面人不敢欺上。

古往今来糊弄皇帝的人不在少数,糊弄上司的大有人在。

就像宋溪做修撰馆主事,要不是刚开始镇住手下,后来的差事定然不会那般顺利。

闻淮说着,还让宋溪看礼部奏章:“你看看这个。”

礼部这个奏章有些不同,纸张纹样都不一样。

“涉及国丧。”闻淮解释,“他们最讲究这个。”

他们,指的自然是礼部。

宋溪打开来看。

里面是关于的国丧的汇报。

从皇陵到京城,再到各地国丧事宜。

这就罢了。

其中几句话用的颇为严厉。

大意是说皇上未能上行下效,故而某某地不守礼法云云。

当然,前者写的隐晦,主要在讲某地礼法问题,甚至请求陛下同意责罚。

先皇去世,已有半年时间。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现在提起这件事,必然有其他意思。

闻淮看向宋溪,明显等他的答案。

“在试探权力边界。”宋溪道。

众所周知。

从去年开始,礼部便是朝廷上最忙的部门。

几乎所有官署都围绕它转,想要什么人,就借调什么人,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张口即可。

毕竟乡试、国丧、新皇登基、会试殿试。

都以他们为中心。

忙是一方面。

但忙也意味着权力在手。

谁见过清闲衙门大权独揽的。

大半年来是绝对的第一,已然让礼部生出试探的心里。

想看看在皇上这,他们最多能做到什么地步。

比如暗戳戳指责皇帝。

比如利用礼法责罚地方。

如果闻淮不够敏锐,把这封奏章随意批复了,便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权柄。

这正是宋溪所说的,试探权力边界。

闻淮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

不愧是宋溪,不用多解释,他就能看出其中端倪。

“那要怎么回复?”宋溪好奇道。

这种以国丧为名义的指责以及要权,直接打回去肯定不妥当,答应的话又显得好欺负。

那,直接不理?

闻淮笑,拿起朱笔在奏章前几行随意圈了几个字,批复道:“讳。”

避讳的讳。

这几个字如何犯忌讳了?

“犯了先祖曾用名。”

那下次改了再送来?

宋溪随即反应过来,下次送过来的,应该是请罪文书。

毕竟犯忌讳了,是可大可小的事。

至于这份奏章,应该不会再上第二次。

因为闻淮已经表明他看出来了。

好难。

这要长八百个心眼子吧?

宋溪能弄明白,但不代表喜欢这些啊。

宋溪把礼部奏章往外一推。

别让他看了,求求了。

这东西还是适合闻淮!

闻淮乐不可支,扶着宋溪肩膀笑个不停,整个人几乎环抱着他:“只有你懂我了。”

这些堪称毒舌的评价。

闻淮不能说给各部听,以免引起动荡。

上司?

他没上司。

即便先皇在时,玩心眼的时候只多不少。

唯有在宋溪面前,说什么都没事。

闻淮不担心他夺权,不担心他有异心,不担心他把这话胡乱说出去。

唯有宋溪了。

这世上唯有他。

闻淮甚至有点后悔。

应该早点让宋溪知道自己身份。

那样岂不是更坦诚更有话说。

宋溪努力把人推开,闻淮却凑过来,直接做到他身边:“我教你怎么看。”

这指的自然是工部奏章,以及工部处理差事的章程。

连带着其他隔壁奏章也点评一二。

几日下来,宋溪对朝中各部真正有了了解。

怪不得说在这能学到六部之事,确实如此。

当然,现在只是了解,真正能上手,还要一段时间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