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见观音(第2/2页)
他惊艳又恐惧,于是情不自禁细看,以那一双每次都要细细清洗,好好保养的明目,仔仔细细地看向她的五官:天然生长却更胜描摹的长眉,似春日垂柳笼住晨烟;唇色非胭脂可调弄,唯有鲜花的色泽能比拟;还有她的眼睛,巩膜雪白润泽如羊脂玉,瞳孔又极其清透明亮,仿佛带有火彩的宝石,神光内敛微莹。
这不是美。
他见过美丽的女子,在狄飞惊心里,没有女人比雷纯更美,霜雪的清,梅花的艳,是雪夜提灯而来的精灵,红梅中的仙子。
但这不是美。
是神。
飞仙出尘,天神畏敬。
更可怕的是,她注意到了他的眼光。
霎时间,风雪消失,道观成烟,珍珠、古琴、檀香都化为乌有,雷损在遥远的天涯彼岸,身影都模糊。此时此刻,天地即是方寸之间,只有她端坐蒲团,轻轻瞥来的眼波。
他的气息被锁定,身形陷入无形的力场,冷汗自毛孔沁出,濡湿他的衣领。
狄飞惊竭力镇定下来,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他让自己流露出一丝怔愣,好像一切都是无心之失,自己不过误闯山阙的迷路人。
计策奏效了。
她漠然地收回眼波,好似并不介意被凡人窥见神容,淡淡地望向雷损。
狄飞惊又能动了。
他小心地放下礼盒,羞涩腼腆地扶正位置,然后轻巧地回到雷损的身边。
一缕青烟飘散。
檀香竟然所剩无几。
“六分半堂在汴京经营多年。”雷损手腕老辣,好似完全没有意外发生,抓紧时间说完来意,“假如真人有什么事情要差遣人手,不妨告知我等,总有一二便宜之处。”
“好,多谢阁下关照。”
线香的火光倏地一闪,悄然灭去,雷损适时起身:“告辞。”
她在重纱后颔首:“慢走。”
雷损保持不紧不慢的步调,带着狄飞惊离开了后殿。
庭院无人,亦无人语。
直到两人离开道观,坐上马车,雷损才问:“你看见了什么?”
狄飞惊答得很快,好似这个答案在他瞥出眼光的刹那,就牢牢镌刻在了他的心底:“观音。”
雷损很快问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是观音。”狄飞惊轻声道,“不是像,她就是一尊活的观音像。”
雷损无法理解,因此,他换了一个能让自己理解的说法:“很美?”
狄飞惊点头:“无法描述的美,但——”
雷损非常聪明,立即笑了:“还是纯儿更美?”
“不一样。”狄飞惊思索良久,摇摇头,歉疚道,“我无法形容。”
雷损眼底闪过惊异,旋即平复下来,冷静地问:“会令你神魂颠倒吗?”
“或许更可怕。”狄飞惊缓缓道,“她让我不想、不敢、不能与她为敌。”
三个不字,代表了三重不同的意思。
不想,是不愿意,他不想伤害她,不愿与她拔刀相向。
不敢,是畏惧,是害怕,是直觉不能招惹的天敌。
不能,是做不到,简简单单的办不到而已。
雷损笑了,又问:“如果你非如此不可呢?”
狄飞惊没有迟疑,平静道:“我可以。”
可以违逆不忍,可以克服恐惧,可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因为,他是狄飞惊,“顾盼白首无人知,天下唯有狄飞惊”的狄飞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