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大清早(第2/2页)
漆黑的丝发垂落肩头,像乌鸦的羽毛,微光下也泛出锦缎似的光泽,与白玉似的脸容映衬,晕出朦朦清光。比起这样的奇景,再完美的样貌都该毫无意义,可对苏梦枕来说,恰恰相反。
他瞳孔快速扩张,交感神经激活,尽其所能地容纳光线,想要更清楚地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帘子已经重新合拢,最后的刹那,他看见她扫过来的眼光,像神祇望下莲台的一瞥,清淡而疏离。
礼盒的盖子飞落,露出丝绒包裹的香料。
这是一块沉香,初时清甜如蜜,后转为幽凉,似乎不是国内的品质。
她拿起香料,指腹还未触及,便觉沁人心脾。
肯定是叔叔的珍藏。
“慢走。”檀香熄灭,香灰簌簌掉落,“送客。”
守在门口的宫女立即打开门,无声送客。
茶花起身,慢一拍才意识到苏梦枕还没有动,连忙去扶。
他碰到苏梦枕的手臂,他才堪堪回神,迅速地眨了眨眼,而后呛咳声溢出喉管,太阳穴青筋毕露。但没有任何迟疑,他拔身而起,没有半点留恋地折身,大步走出殿外。
茶花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青莲宫主似乎很满意礼物,怎么摆出不欢而散的架势?
但他没有多问,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梦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天泉山。
杨无邪正在等候第一手消息,看见他们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如何?”
“很顺利。”茶花老实地回答,“我们去早了,那位宫主似乎才起来,但还是接见了我们。”
沃夫子捻着胡须,刚想问话,苏梦枕就开口。
“错了。”他说。
茶花特别诚实:“公子,我不明白。”
“她不是才起身,是没有睡过。”苏梦枕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猜疑,“屋里只有蒲团、琴案、妆奁、纱幕,没有床榻被褥,也没有茶具、酒具、食盒,‘吉祥’的消息没有错,直到今日清晨,青莲宫才第一次开火,但不是为吃饭喝水,是为沐浴。”
吉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帘幽梦”利小吉,“小蚊子”祥哥儿,他们年纪不大但颇为能干,这次充当花匠被塞入青莲宫,充当风雨楼的眼线。
花无错骇笑:“楼主的意思是,她已不吃不喝三日?”
青莲宫里全是眼线,不夸张地说,金风细雨楼对道观里的布置都比主人清楚:自宫里讲道归来,青莲宫主就没有踏出过后殿,没有进过准备的卧房。
那里有各路人马塞进去的小惊喜,毒虫、秘药、机关,应有尽有。
茶花想起线索,忙不迭补充:“窗一直开着,‘吉祥’都是花匠,正好能看见。”说着,迟疑地看向苏梦枕,“公子好像……看见她的样子了。”
众人齐齐看向楼主。
苏梦枕只沉默了一刻,缓缓点头:“是。”
杨无邪若有所思:“她并没有刻意遮掩样貌?我还以为她每次出现都裹得严严实实,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是很特殊。”寒冬腊月出门吹风,对苏梦枕而言颇为艰难,他的咳嗽肉眼可见的严重起来,又连着咳了很久,才说道,“是个很美的女、女子。”
大家都听得出来,他原本想说的是“女人”,可最后却硬生生地吞回了一个“人”字。
但苏梦枕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比谁都要震惊。
钟仪的样貌,活脱脱是长开后的苏文秀,只不过,苏文秀“不像人”,而她“近乎神”,二者有微妙的区别。
她们是否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三年不见,她的武功怎会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不是……谁才是他熟悉的秀秀,是“苏文秀”还好说,不过是长相肖似,如果是钟仪,之前出现的“苏文秀”又是谁,她的样子为什么和三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