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在秦朝Ⅻ(第2/2页)

“若你携二幼子归来,我便信。”嬴政道,“以项太傅的为人,怎么肯杀害幼子?你肯定放了他们,如此太后才肯跟你回来。”

项少龙哑口无言。

“寡人还在赵国之际,全靠太师、太傅照拂,寡人才有今日。”嬴政缓缓道,“你欺上瞒下,本是死罪,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处理了吕不韦,我便放那两个孽种一条生路,这次,太傅不要再令寡人失望了。”

项少龙默然。

“我送送少龙。”钟灵秀起身,送他出宫。

烈阳高照,犹如亲政的嬴政,中原将迎来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我解决完吕不韦后,会直接回牧场。”项少龙沉默会儿,单刀直入,“你走吗?”

“走。”钟灵秀笑道,“去一千两百年后。”

他感叹:“那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嗯。”王宫巍峨,回廊无穷,放慢脚步就好像能走很久,她望着移动的日影,笑道,“少龙,我很感激你,这十四年来,因为你,我一直挺开心。”

“你也爱上我了吗?”项少龙开玩笑,模仿电视台词,“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饿不饿,我会煮泡面。”

说着说着,心里涌出万般滋味,再也维持不住搞笑的语气,“唉,虽然我妻妾成群,有好兄弟好儿子,可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希望马疯子回头是岸,别再造什么时光机,21世纪的生活不好吗?”

“再忍忍。”钟灵秀宽慰道,“就好像高考,考完就结束了。”

项少龙承她的情,搓搓脸,鼓励自己:“没错,干完这票就收工,我明天就退休了。”

“……”要不你是男主角呢,居然敢立这种flag。

她驻足,日光拉长两人的影子。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钟灵秀望向他的眼睛,“少龙,江湖不见,珍重。”

项少龙喉头酸涩,良久,抱拳为礼:“钟小姐,后会无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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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的记载,果然也是假的,他被项少龙亲手杀死,气绝身亡。

随后,随行之人秘密带着尸首回去复命,项少龙则返回牧场,通过密道逃离了咸阳。

嬴政果然大怒,摔杯怒斥:“太傅竟这般对待寡人,枉费寡人一直视他为师。”

李斯卑躬屈膝劝诫良久,他才稍平怒火,“太师在何处?”

“回禀大王,太师在马苑。”中车府令赵高回答。

嬴政:“叫她来。”

“是。”赵高领命。

天空残阳似血。

钟灵秀注视了会儿血色,转头和照料马匹的卓齿说:“你没走。”

“我放心不下这些马。”卓齿抚摸着马厩里的诸多良驹,“我无妻无子,它们就是我的孩子。”

她点点头,忽然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太师请说。”

“等你下次再见到我,就对我说——‘你今后会到秦一行’。”钟灵秀嘱咐,“能做到吗?”

卓齿重复一遍:“你今后会到秦一行?”

“是,就这么说。”钟灵秀慎重道,“这对我很重要,切不能忘。”

他不明所以,但点头:“好,我记住了。”

“多谢。”远远的,她看见赵高的身影,便主动离去,“中车府令从何而来,莫非是少龙有消息了?”

“是,王上有召。”赵高卑笑。

“知道了。”

钟灵秀登上长长的阶梯,走向秦王宫的最高处。

朦胧清淡的月色中,嬴政看向走来的身影,她身着黑色曲裾,白发高梳成髻,佩玉梳固定,容颜不曾变化半点,当真长生不老。

“太师,项太傅违抗寡人命令,将吕不韦送返封地。”他怒容满面,“他一错再错,辜负寡人的信任,该当何罪?”

钟灵秀注视他,半晌,道:“你今年多大了?”

嬴政冷冷道:“太师修道忘乎所以了么,寡人今年二十有一。”

“十三年了。”钟灵秀感叹,“十年磨一剑,我在你身边待了十年,看你从太子成为储君,到今天称孤道寡,世间如有天子剑,就已经在你手中。”

他凛然:“太师此话何意?”

“嬴政,你有天子剑,‘包以四夷,裹以四时,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你会横扫六国,为始皇帝,万世千秋,永记伟业。”

她不紧不慢地踱步,幽凉的月色渡染衣袂,衬得她的白发如星河璀璨,“而我,我有庶人剑,你让我见到天子剑,我就让你看看,庶人剑练到最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李斯大惊失色:“太师这是何意?”

“不必惊慌。”钟灵秀抽出杨柳枝,寒刃泛起清凉的薄雾,云霭似的沉浮,“王上所求,不过长生,可长生非天子之事,持天子剑者,不能得。”

月光流泻而下,注入她手中的剑,碧绿的光晕涟漪似的溢散。

她像一抹云烟散去,又在咸阳府邸闪现。

秦宫到府邸的空间转移,她暗中尝试多次,已经轻车驾熟,拿起藏在暗格里的手提箱,她燎翻烛台。

烈火熊熊燃起。

这次不再是障眼法了。

身形和灵魂像被抽离的图层,徐徐错位,奔入时空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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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秦王恐长生之道外传,颁布《逐客令》。

又数年,焚巫卜之书,令徐福出海,寻长生不死药。三十七年十月,徐福归来,献药于始皇,令十忠臣试药,后始皇死于平原津,十药人陪葬,千年后复苏,为不死人。

公元一九八二年,卫斯理记述《活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