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时局变
药局的小灵掌柜,白天过得很悠闲,看会儿店,出去闲逛,侦查一下六贼的宅邸和行踪。
她听见了一些风声。
蔡京似乎要复为宰相了。
对赵佶,真的不能太信任,不过,这事儿拦不住,也不是首要任务。
她心中有数,并不慌乱,顺路买两斤橘子,半斤点心。
路过教坊司附近,听见艺伎的曲艺声,宋朝把皇帝生日定为节日,十月十日是天宁街,徽宗生日,不知多少民脂民膏流入内廷。
风冷衣薄,她没有多留,早早回到药局坐班。
阴天黑得早,提前关门下班,小灵看似去后屋歇着,实则回青莲宫,翻看息红泪整理好的信笺。
拜帖扔掉,贺帖扔掉,找出虞仙姑的信。她说,自己通过范家接触不少旧党亲眷,他们对蔡京的所作所为极度愤懑,对她的提议颇为意动,但没有正式表态。
意料之中,毕竟她一口拒绝了为旧党平反的恳求。
等蔡京复为宰相,定会有所松动。
钟灵秀简单回了封信笺,火漆封好,传音给唐晚词,转身消失。
到玉塔才二更天。
苏梦枕的房间亮着灯。
她敲敲门,探头往里看,他正好仰首瞧过来,黑色的眼睛里映出温暖的火焰。
“回来了?”他的语气轻轻的,好像还沉浸在昨夜的幻梦里,带着残留未退的温情。
到嘴边的话收回,她也笑:“你在干啥?”
“没什么。”他起身关上窗,“找我有事?”
“对。”钟灵秀走到他旁边,凑近悄悄话,“我昨天暗示杨无邪,我不是苏家血脉,是钟仪的同胞妹妹。”
杨无邪今天言语多有怪异,苏梦枕已经猜到了:“可以,沃夫子本来就知道这件事。”
“钟仪想要和你做一笔交易。”她继续道,“你可以考虑考虑。”
苏梦枕问:“她要什么?”
“给一个人升官,最好在辽金边境附近,但不能落在童贯他们手里。”钟灵秀说,“他是栋梁之材,她要保他,也要给他机会历练。
苏梦枕蹙眉:“他是谁的人?”
“谁的人都不算。”至少目前如此。
“这就难了。”他反问,“青莲宫能给我什么好处?”
钟灵秀认真思考:“没有好处,只有威胁。”
“怎么,她要杀我?”
她支着椅背,气息吹拂他的耳廓:“如果你不同意,她就拿着你和雷纯的婚书,请官家赐婚。”
苏梦枕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
“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啊,送把柄到别人手里。”钟灵秀低头,脸颊贴着他的颈边,看似亲昵,实则冷嘲,“被雷损拿捏十年还不够?”
他深深吸口气,颈边的青筋跳动:“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受人胁迫,这事不用商量了。”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她拿起桌上的小纸条,一目十行扫过,“如今蔡京复相板上钉钉,赵佶已经心动,只是怕朝野反对,才没有明说,而是暗示狗腿开口。”
蔡京封相是大事,他一向主和,而金风细雨楼主战,苏梦枕击败雷损,好不容易获取的优势,可能随着蔡京复位而付诸东流。对此,六分半堂未尝不清楚,这段时间收敛兵马,偃旗息鼓,静观其变。
“我说句难听的话,别不爱听。”
苏梦枕不以为意:“你难听的话还说少了?”
“除非你想做官,不然,你的位置已经到头了。”钟灵秀道,“爬到这份上,要么一直坐着,要么被人拖下来,你也知道,走得越高,摔得越惨,说不定你会比雷损死得更惨。”
他言简意赅:“我知道。”
“所以啊,别管蔡京,你先自己坐稳。”她说,“马上就是天宁节了,你要在五天内,画一幅天宫图给我。我没猜错的话,蔡京也会选在这天送上厚礼,让赵佶有理由封他。”
苏梦枕沉吟道:“画倒是没问题,但仅凭这个,怕是不能拦住蔡京。”
“不要拦他。”钟灵秀摇头,“断人前途,堪比杀人父母,你不要管他。”
他直接问:“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我没有计划啊,我能有什么计划,你可怜的妹妹只是一个跑腿,帮你们传传信罢了。”她拍拍他的肩膀,“找杨无邪商量吧。”
正事面前,儿女私情都要退一射之地。
苏梦枕颔首,叫来杨无邪,告诉他这个消息。
杨无邪思索一番:“青莲宫肯与我们合作,当然是好事,但她的目的真的只是扶植自己的人吗?假如她愿意,有的是官宦权贵愿意投靠她,方小侯爷的有桥集团不就是这么做起来的?”
“方应看是男人,钟仪是女人,女仙也一样。”钟灵秀盘膝坐在榻上,专心剥橘子,“江湖是江湖,雷纯可以继承六分半堂,朝廷是朝廷,本朝的刘娥和高滔滔,不过垂帘听政。”
她咬住橘瓣,酸甜的汁水流入喉咙,刺道,“朝廷自有法度,你们这些江湖草莽懂什么。”
杨无邪忍俊不禁,斟酌片刻,回答道:“事情不难办,我们的确有些人脉,能换来她在赵佶面前美言,不算坏事,最多名声难听一些。”
“为达成目的,难免要做一些毁誉参半的事,太顾惜名声,反而会为名声所累。”苏梦枕慢慢道,“我不介意背负这个谄媚之名。”
“这个很好解决,你装病就行了。”钟灵秀出主意,“都说你快病死了,你就病一病,趁机好好休养,练练功,大家想着你快死了,为风雨楼的安稳着想,身段柔软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又没伤天害理。”
杨无邪同意:“一幅画而已,不过,官家书画水平之高,有目共睹,别弄巧成拙才好。”
“没那么简单。”她道,“这幅画要用到一支神笔,非常珍贵,所以,苏梦枕只能在神笔和婚书里二选一。”
杨无邪:“婚书?”
钟灵秀又重复一遍赐婚的威胁,好奇道:“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这不是给敌人递刀子吗?”
杨无邪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竭力琢磨:“扣着婚书,是不是证明她有用得着我们两家的地方?难道钟仪想通过控制雷纯和公子,间接收拢江湖势力?”
“我都不想选。”苏梦枕绕回原点,淡淡道,“威胁我,这事就没得谈。”
钟灵秀瞅他:“真的?装一下都不行?”
“为啥要装?
“请看——”她从怀里掏出婚帖,“这是什么?”
杨无邪:“欸?”
“我偷出来了。”钟灵秀一本正经道,“快谢谢大小姐。”
杨无邪大喜:“小姐真能干!”
苏梦枕不由闭了闭眼,不该上这个当的,伸手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