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合一 大爷节哀,明姑娘去了!(第4/7页)

那些事提前发生了,她也……

他头脑依旧发胀,总感觉房中、院子里,处处是她的身影。

她端着一盏木樨清露上来,脚步款款,风中带香,甜甜地笑着,问他:“公子,这是奴婢新泡的茶,火候正好,还加了点蜂蜜。”

他神使鬼差伸出手,抚上那盏温热的茶,视线顺着那只手,缓缓向上看,她的五官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大爷,用盏茶吧。”

碧荷仗着有几分姿色,所有人看裴霄雲伤神,都不敢凑到他跟前,唯独她觉得是个机会。

裴霄雲心中那丝残存的绮梦被她搅乱,抓了茶盏摔到地上,眸中迸发出一丝狠光。

碧荷扑通跪下,哭得梨花带雨,便听见一道冰凉的话音悬在头顶。

“谁让你们把她的东西收走了?”

她的房中,不见一丝她的影子,仿佛就走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碧荷自然不敢应,连忙推卸责任:“大爷明鉴,我们不敢!是县主身边的嬷嬷来了一趟,说明姑娘的那间屋子将来要给县主的陪嫁丫鬟住,逼着奴婢们把东西收走了。”

裴霄雲气得冷笑,阴恻恻盯着她:“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是谁的人?听谁的话?”

他的院子,何时轮到旁人做主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裴霄雲眼前天旋地转,闭上眼,满目都是明滢的身影,却又不得不被这一声声聒噪拉回现实。

他狠狠罚了这些办事不利的人。

碧荷被打瘸了一条腿,当即昏倒被拖下去,其中几个人当场就没了气,院里满地都是血。

他吩咐人将那间房重新布置回原来的样貌,院中刺目的红绸也被一一复原、扯落。

下人抱了孩子进来给他看,襁褓中的孩子正闭眼熟睡,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仔细看了几眼女儿。

不知是否抱来的时候被阳光晒到了,皮肤上还透着一层淡粉,小小的嘴巴和鼻子,那双眼睛纵使闭着,他也能想象得出睁开后应是又大又圆。

像她,全像她。

她不是最在意这个孩子吗?她怎么放心抛下孩子死了?

她从前说愿意一辈子跟在他身边报答他的恩情,就是这样报答的?

“大爷,您给小姐取个名字吧。”

“先抱下去吧,好生养着。”

裴霄雲此时哪里有心思,他沉浸在明滢的死讯中,时而冷笑,时而沉默,摸着她给他打的那条络子,神出天际。

空青进来:“大爷,内阁的几位老大人来邀您议事。”

裴霄雲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

“她葬在哪?”

他兀自耸肩冷笑。

离开时还是一个会说话、会跟他置气的大活人,一回来,就成了一抔黄土?

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葬在,城郊清濛山。”

城郊的清濛山,是处不错的坟地。

葬的多是些权贵人家尚未入族谱的妾室。

明滢葬在此处,还算是抬了她的身份的。

裴霄雲下了马车,湖蓝色衣摆荡出一阵冷风,眼前是一堆黄土与一块空荡荡的墓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到底,她只是个陪了他许多年,有些情分的下人。

可他第一次感到,心口会有这种如何也塞不满的缥缈空虚之感。

她就葬在这,冰冷地躺在那堆黄土里?

如果不逼她喝那碗落胎药……

但很快,他便掐断了这丝想法。

她死得毫无征兆,自从来了京城,她胆子便越发大,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与林霰一唱一和,还敢生他的气,他如何确定这次是不是骗他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亲眼看到她那张脸。

雨丝垂落,纷纷扬扬落在裴霄雲身上,他一步步走过去,声色平淡:“来人,把坟挖开。”

空青本以为他是去悼念明姑娘,乍一听要挖坟,吓了一跳。

“大爷,人死不能复生,使不得啊!”

“我说,把坟挖开。”裴霄雲再次道。

大雨滂沱,山林幽静,几把铁锹深入泥土中,不断铲出黄泥,平整的黄土渐渐塌陷。

每塌一分,裴霄雲的眸色便暗一分。

他竟有些害怕,真的是她那张脸。

终于,一抹粉色裙角先被挖出,泥土中还带出了一根红珊瑚发簪。

那是他送她的衣裳,他赏她的发簪。

他目眦欲裂,这些东西像尖锐的刺,深深刺入他眼底,那双眸猩红翻涌,额头又在突突地痛起来。

他的毒发,竟这么频繁了。

那衣裙被泥土染得脏污,像一朵枯萎的花,在他眼前越绽越大。

他仿佛看见了她穿着这身衣裳,戴着那根簪子,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有几分明媚,几分赧然。

空青实在看不下去,别过头:“大爷,明姑娘也是个可怜之人,她是没这个福气跟着您,您就让她安息吧。”

裴霄雲头晕目眩,扶着马车缓缓喘息,心血从胸膛涌上喉头,似乎再多看一眼,又要像昨日那样吐出血来。

“住手,住手!”他喊道。

黄土被掩埋回去,好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想,她怕冷,若是他早回来些日子,还能给她备一副棺椁,如今尸骨怕是都已腐烂,再移棺,总归是惊扰了她。

“将这四周清理干净,建个陵吧。”

此后的两个月,裴霄雲为了不想起明滢,一头扎进成堆的政事里。

他平反有功,许多人以他马首是瞻。太子死了,名正言顺继位的便只有尚且五岁的皇太孙。

裴霄雲以帝师之名辅佐幼帝理事,杀鸡儆猴,恩威并施,先以雷霆手段铲除了一批世家,重整科举,收拢民心。

朝中再无人敢有微词,甚至大批官员纷纷示好,送上金银珠宝,貌美姬妾。

财物与女人,他一个也没收,并且记下了这些溜须拍马之人的名字,留以严查。

劳碌了一日,终于回了府。

兰清濯院一派死寂。

自从明滢死后,他就不爱回府。每次回来,都像被一双手扼住喉咙,呼吸不畅。

总算得闲,去了房中看了看女儿,此时夜已深,摇篮中的小人不知是醒了还是没睡。

见他进来,就那样睁着大眼直勾勾看着他,不哭不闹,格外乖巧。

裴霄雲只是看着,便觉得心头一阵落寞。

这孩子与她有八分的像。

想到孩子还没有名字,他快步走向桌案,铺纸执笔,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字。

寓安。

乳名就喊安安。

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