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的东西之争(第3/5页)
“我这完全是助人啊。这是在走独木桥,我们彼此都要暂时忍耐。”吴蔚堂放低嗓门儿、意味深长地闭着一只眼睛道。等到太平天国垮台,他就可以说,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庇护了清廷的人。通过他的关系而被录用为织营职员、免除强制劳动的人,都跟清政府关系匪浅。
“你发了大财啦,也分点给我们穷光蛋吧。”
一天,有个人来找吴蔚堂,突然这么跟他说。
“啊,张先生!”吴蔚堂吃惊地睁大双眼。
这人名叫张继赓。他为抵抗太平军,曾指挥过团练。太平军占领南京后,他偷偷逃离了南京,现在又偷偷溜了回来。像他这样的人,一旦被太平天国发现,定会被处死。他是南京头面人物,吴蔚堂当然熟悉。他出身书香门第,好虚荣,爱修饰,喜欢与江湖人士交往。现在却是织营工人打扮,穿一身邋遢的衣服。这当然是有意为之。
“怎么样?你要告密吗?”张继赓道。
“说哪里话!我可是在等着张先生回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现在最需要像张先生这样的人了。”
“嗯,我打算做些事,只要有经费,可以干大事。”
“大事……我愿尽力协助。”
“怎么尽力?”
“不会比过去绸业公会给团练出的钱少。我愿协助。”
“是吗……”张继赓笑了起来。
在交谈过程中,他俩都感觉到彼此有着共同的思想。推翻太平天国可是大功一件,朝廷将会给多少奖赏啊!这是他们一致的看法。从此,吴蔚堂和张继赓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
“天王和东王在南京发生冲突,天王在暴乱中死了……”
上海一度流传着这样的谣言。尽管很快就被证实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风从何起?理文从谭七那儿听到了一些情况,心情很暗淡。
杨秀清从金田村时就有着要凌驾于洪秀全之上的野心。理文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从宗教创始人的神圣性来说,洪秀全占优势,杨秀清是想利用洪秀全的影响,扩大自己的势力,瞅准时机再来夺取领导权。占领南京时,实权基本上已落入杨秀清手中,剩下的只是最高职位的问题。实质上,杨秀清已具有这样的地位,但还不能公开登上宝座。
具有“天父下凡”、向人们传达耶和华旨意资格的,只有杨秀清。以前,太平天国用“天父下凡”来加强太平军团结,占领南京后,杨秀清想用这个武器来对付洪秀全。
事情开始时,似乎和女人问题纠缠在一起。洪秀全对待天王府中的女官态度大概有些问题,在男女平等原则上出现了矛盾。洪秀全把杨秀清父亲的妹妹杨长妹及石达开同族的石汀兰等上了年纪的妇女当用人使唤。但在这些妇女看来,洪秀全跟自己的侄儿同辈,这么可以把自己当用人使唤呢?
“我年纪大了,想歇歇了,可天王不许。他这人太顽固,我们一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就会遭到训斥。”
杨秀清听了姑母的诉苦,心生一计,要整治一下天王。他的办法自然就是“天父下凡”。
历癸好三年(1853年)十一月二十日,阳历十二月二十四日,即圣诞节的前一天。洪秀全跪在地上。
天父耶和华斥责他道:“对女官要宽大!”“要注意对幼主的教育!”
天父命令:“对其过错,罚杖四十!”
北王韦昌辉走上前去说道:“我愿代天王受杖!”
“不行!”——天父耶和华的话自杨秀清口中传出。
杨秀清觉察到现场的气氛,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除了韦昌辉,想必还有许多人都愿意代天王受罚。他闹这一出“天父下凡”,本是为了降低天王的威信,但这样一来,说不定反而会加强人们对天王的皈依,且有损东王的权威。在场的几十名领导人无不为天王受难而难过,不消多时,他们就会流泪哭泣,若不能适可而止,必定会提高天王的威信。
因此,杨秀清不得不说:“今天格外开恩,日后务必谨慎。”
人们都为耶和华的宽恕而松了口气。杨秀清清晰地听到了气息声。这次事件的结果,杨秀清知道了洪秀全的威力,洪秀全也觉察到了杨秀清的攻击。
洪秀全下令让功臣家族的妇女休息,表面上事情告一段落,但领导人各个心知肚明,事情不会这样结束。
在这次事件后,杨秀清的弟弟杨辅清突然要求去安庆。西征军已从南京溯江而上,抵达安庆,指挥西征军的是翼王石达开。
好友问杨辅清:“你去安庆做什么吗?”
杨辅清朝四周瞅了瞅,回答道:“大难就要临头了!”他已痛切地感到哥哥的蛮横招致了强烈的反感。他担心受牵累,因而想离开南京。他选择投靠石达开,一是远离政治斗争的中心,二是他觉得石达开可以信赖。
“在天京简直叫人窒息,就让我待在这儿吧。”杨辅清在石达开面前深深低下了头。
“真的这么糟吗?”石达开在仔细琢磨着他跑来避难意味着什么。他极力抑制着,仍不禁流露出叹息之声。
连理文从谭七那儿听到南京的情况,向父亲报告后,问道:“我们能做些什么?”
“很难啊!依靠翼王的力量,也许还有办法能防止悲惨结局。不过,这个人进了南京之后,好像也变了。”连维材抱着胳膊答道。
“要船!没有船,什么也干不了。要打仗,首先得有船。”曾国藩在湘潭和衡州设立造船厂,昼夜不停地造船。
湖北、湖南的船全都被太平军拿走了。可以说,由于这支船队,太平军才打下南京。北京派来的急使所带的命令,只是一味督促他赶快上阵。太平天国的北伐军已到达天津,李开芳、林凤祥等人所率领的太平军破了代替讷尔经额任钦差大臣的胜保的清军,杀了天津知县谢子澄,北京受到震撼,富豪们纷纷开始逃难。
西征军从安庆又往西进军,在田家镇、半壁山打败了江忠源,占领了汉口和汉阳,知府俞舜卿和知县刘鸿庚等战死。
在长江对岸的武昌城内,湖广总督吴文熔和湖北巡抚崇纶,在强敌兵临城下的情况下仍争吵不休。崇纶建议在城外建立基地,防御敌人。所谓到城外去,就是要弃城。过去有无数的清朝大官儿,就是借此机会逃跑的。总督早就看穿了巡抚的用心。
“我们要与城共存亡!”吴文熔将一把利刃扎在桌子上,厉声道,“城亡我们亡,城在我们在!我已做出决定,再有人说要出城,先让他尝尝这利刃!”崇纶一再抵制吴文熔的主张,认为只是闭城不出算不上是作战,现在他被吴文熔的强硬态度压了下去,但内心非常不满。吴文熔确有自以为是的一面,尽管说现在是战争时期,但拿着利刃,强制通过自己的意见,这态度恐怕还是不正确的。不过,若不这么做,武昌城只怕会轻易落入太平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