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7/7页)
“当然。我为了自己的名誉,必须告诉他。”
“那他仍然愿意接受她?”龟次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说他有义务拯救她。”
“那个好人。”酒川喊道。
他叫来妻子,告诉她:“坂井成功了!他给礼子找到丈夫了。”
“是谁?”务实的妻子问。
“石井先生!”
“广岛人!”
礼子还浑然不知即将为自己举行的婚礼,而她找了个广岛男人的消息已经迅速传遍了日本侨民社区。几乎每一个人都真心实意地为这姑娘的好运气而欣喜若狂,特别是,她还曾经跟一个豪类混在一起。
有一个读完了高中的姑娘却说:“石井至少比礼子老了三十五岁。”
“那又怎么样?”她母亲厉声训斥,“她嫁的是广岛人。”
消息传来时,礼子正在旅馆大街的理发店里给水手剪头发。旁边的姑娘用日语悄悄说:“恭喜您,亲爱的礼子姑娘。”
“恭喜什么?”礼子问。
“坂井君给你找到丈夫了。”
这个日语词汇在礼子的耳朵里听来有点陌生,虽然礼子早就怀疑父母请了媒人给自己找丈夫,可她做梦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一桩实实在在的婚事。她靠着椅子稳定了自己的身体,假装随便地问:“男方是谁?”
“石井先生!我觉得这样棒极了!”
礼子姑娘机械地移动着手指,坐在椅子里的男人提醒她:“两边不要推得太过,女士。”
“对不起。”礼子说。她想冲出理发店,离所有人都远远的,然而她是还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她耐心地给水手把头发剪得无可挑剔,然后给他的脖子和络腮胡子上涂满肥皂,问道:“你想把鬓角剪成直的还是有点细的?”
“好看就行,”那年轻人说,“你的英语说得很好,比我还要好。”
“我读过书。”礼子轻轻地说。
“女士,你身体没事吗?”那水手问道。
“没事。”
“你看上去精神可不太好。那个,女士……”
礼子几乎要昏倒了,然而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当她想要抓住剃刀的时候,手却不听使唤。礼子十分沮丧地看着惊恐的水手,柔声问:“如果我这次不给您刮脖子,您介意吗?我觉得有点头晕。”
“女士,您应该躺一会儿。”水手说着擦掉了脖子上的泡沫。
他走后,礼子挂起围裙说:“我得回家了。”在走回卡卡阿克的漫长路途上,她尽力不去将石井先生和杰克逊上尉进行比较,但她管不住自己的思绪。马上就要走到家里的店铺时,礼子稳住了自己,有些欣慰地想:“他是个脑子疯狂的小个子男人,不像丈夫倒像父亲,但他是个正直的日本人,我父亲一定会高兴的。”她再也不想那位连一封信都没有写给她的西雅图律师,走到父亲身边,鞠了个躬。
“我很感激您,父亲。”
“是个广岛人!”酒川说。
1944年2月举行的婚礼是日本侨民社区的一件盛事。媒人坂井跑前跑后地当上了总指挥。他告诉家里人谁站在哪里,告诉和尚该怎么做,教给新郎应该如何举止。那个下午,石井先生先是给众人展示最新一期的《草原新闻》,上面报道了英勇的皇军最后如何将所有的美国海军赶出瓜达尔卡纳尔,并准备对夏威夷进行总攻。有一个客人的两个儿子都在意大利服役,他悄悄对妻子说:“我觉得那老头肯定是疯了。”
“嘘!”妻子说,“人家结婚呢!”
来客人数最多的时候,穿着传统日本服装的礼子姑娘才看了新郎一眼,这是宣布订婚消息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礼子没法骗自己,石井是个可怜巴巴的、佝偻着腰的小老头。她所接受的美国教育使她不由得想要逃出这发疯了似的婚礼。礼子感到一阵严重的眩晕,于是对身边的一个姑娘说:“这条和服腰带太紧了,我得去透口气。”她刚要逃开,媒人坂井突然大声说:“婚礼开始!”于是仪式繁琐、充满魅力的日式婚礼便开始举行了。
婚礼结束后,女人们簇拥到礼子姑娘身边,对她说:“你穿着和服美极了。一个真正的新娘,脸蛋红红的,眼睛低低的。”其他人也说:“一想到他是个广岛人,心里真是高兴极了。”人们挤得太厉害,礼子说:“这条和服腰带确实太紧了,我得去喘口气。”她从喜宴旁走开,一个人来到凉台上,在那儿深深地吸了口气,正好碰上一个骑着自行车来送信的男孩。
接下来,屋里的客人们听见从凉台上传来一串尖叫声,仿佛有什么动物受了致命一击一样。人们冲出来,看见礼子姑娘不停地尖叫,拦也拦不住,她手里握着一份战争部发来的消息,告诉酒川家一个确定无疑的消息。而此时,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意大利的一座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