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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云雨说:“咱们对书法全是门外汉,莆山哥怀疑另两份文书有假,咱们得告诉周莹和李平岭,他们是行家,如他们也分不出来,还得请专家来辨认。”
代宗说:“如果认岀两份文书是假的,佟秋江这老小子就蹲在牢里等他儿子给他收尸吧!”
周莹看到吴尉文致佟秋江关于对裕隆聚下属广生烟馆和春红楼管理问题的请示的批复文书是这样写的:
佟秋江大掌柜:根据你要求,我以文书批复有关你对裕隆聚隶属广生烟馆、春红楼经营管理诸问题建议如下:一、广生烟馆、春红楼不宜单独列报安吴堡备查。因其经营行业性质比较敏感,为防止引起不必要误解,今后在年度上缴安吴堡利银中,无须列表造册。二、广生烟馆、春红楼一律以独立名称对外,单独进行经济核算,不得以裕隆聚下属部门名义和社会发生任何交往和经济关系。三、广生烟馆、春红楼规模大小进退,佟秋江掌柜可自行抉择,事后无须向安吴堡备查。吴尉文光绪辛巳年秋于上海裕隆聚总商号
周莹看完文书后沉思良久方说:“这一文书等于把广生烟馆、春红楼经营管理权拱手让给了佟秋江,实际上佟秋江成了广生烟馆和春红楼的主子,他可以为所欲为决定烟馆、妓院的生死予夺,我不明白先公当时犯了什么病?如佟秋江把他贪污盗窃裕隆聚的全部资财,都说成是广生烟馆和春红楼的利润收入,他有权拥有,我们还真的要把他白看几眼了!”
莆山说:“我急的原因就在这里,当初老爷写这个文书我极力反对,他说:‘你不懂,我如不给佟秋江一纸文书,我走后他会生出许多事故来,我鞭长莫及,把他能咋了?我给他两个让他折腾的地方,他会适可而止,不致打裕隆聚本身的主意。佟秋江是个好掌柜,在裕隆聚没培养岀真正能挑大梁的人才前,我还得依靠他。几年后等咸铁成、海云雨、代宗他们成长起来,我再打发他不迟。’没法,我才建议老爷改了三次,如今这文书是老爷定下书写下的东西。”
周莹说:“谢谢你了莆山老叔,这份文书只要不落在佟秋江手里,他贪污盗窃罪就铁定了。”
莆山指着另两份文书说:“这两份文书我不知道是啥时写给佟秋江的。从内容看,老爷定是被佟秋江拿住了什么把柄,不然,老爷绝不可能写下如此文书。我怀疑是不是佟秋江通过伪造文书,以备他被抓住狐狸尾巴时,用此种文书来证明他是经老爷同意而为?”
周莹摇头说:“佟秋江不会蠢到靠伪造这种文书来为自己涂脂抹粉。对老爷的书法我比你们见得多了,这两份文书确系出自他手。他有可能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佟秋江捉住了把柄,佟秋江要挟他很正常。他迫于无奈写下如此文书完全可能。”
海云雨说:“如果真这样,同人们一旦知道了咋办?”
周莹说:“佟秋江给自己开脱罪行时,很可能谈到这文书上写的发生过的丑事,但他已无法拿岀老爷文书,不会有什么人相信。故只要咱们几人守口如瓶,事即便传岀去也会不了了之。所以,我相信咱们几个人不会把它当笑料说吧?”
莆山、咸铁成、海云雨、代宗四人说:“少奶奶放心,我们都是当爷当大的人了,嘴上毛都盖住嘴啦!”
周莹笑道:“我不但嘴上没毛,连儿子也没有,孙子更别想了。不过,这种文书到我嘴里就全让我嚼碎咽了!”
五人一致同意,把文书的事压下来只字不提,不再让李平岭过目。如佟秋江在公堂上提出来,可让南汇县派员到裕隆聚总商号搜查。查不出知县自然会不认定口供。
咸铁成说:“画轴我回去换了完事。”
周莹说:“千万别换。从卷宗里找一份老爷重要手书文字放进去粘住就行了。免得佟秋江说画轴被人换了,你反而被动了。”
代宗笑道:“少奶奶警觉性比我们强多了。”
周莹说:“等你们正式走马上任,肩上担子重了,就知道说话办事该注意啥了。”
海云雨说:“当真正的商人还真不容易,我干了二十六年,才算摸进了门。”
周莹则说:“和你们比,我是才念《三字经》的童生,要学习的东西多着呢。这次到江南名为巡察,实际上是一次绝好的学习机会,等回到安吴堡,我就知道怎样发号施令了。”
金山县捕头对佟秋江密宅的搜查,更出乎人们意料,在一座离海岸百丈远近,由杂树与竹林包围着占地二亩一分的院里,建有十六间海卵石为基,高岀周围水泽四尺许,青砖灰瓦盖顶,瓦上又铺半尺厚草的凹字形建筑群,这片建筑群是何年建成不得而知。
金山县捕头率衙役,在探员和安吴堡武师、账房先生引导下进入林中时,院房内传出的丝竹声声,让捕头感到有些奇怪,问侦探:“我从没听人说过东海岸边的金山辖域有如此知乐人家,我们没走错地方吧?”
探员说:“错不了。佟秋江在东海岸边的密宅存在了十二三年了,比你们县太爷住的县衙后院要结实宽敞漂亮富丽十倍!”
捕头有点不信说:“不会吧?我好歹在金山也待了七年多,怎就不知道金山有佟秋江这样一个在上海裕隆聚当商号大掌柜的人?”
侦探笑道:“佟秋江是南汇县人,你不知道不足奇嘛。”
曲径羊肠尽头,占地约四五亩地的杂树竹林中的房舍,透过林隙映进捕头眼帘时,捕头笑问探员:“一院草房怎能和县衙一砖到顶建筑相比?你看走眼了吧?”
侦探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庐山真面目了。”
捕头率先进入传出丝竹声的正房,一怔,心里说:“这地方怎变成了美人窝了?”
随着衙役和探员、武师等人的进房,正在吹拉弹奏乐曲的六个年轻女人,停住了弹奏。一个十分秀气、高挑个头的女人站起来问道:“你们闯进民宅,不经主人允许,便直入正堂,未免太过无礼了!”
捕头把搜捕令一举说:“少安毋躁,你们坐在原地听我说,我们奉金山县知县令,前来对佟秋江密宅进行搜查,你们老老实实配合本捕头搜查,免得引起不快,否则,后果你们要自负了。听懂了吗?”
话落音,一在房外巡视的衙役,推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汉进房报告:“捕头,这老东西在西厢房,见我们进院跳窗往外跑,被我抓了回来。”
捕头回身瞅了老汉一眼,问道:“老东西,你是这密宅里什么人?”
老汉说:“看院的下人。”
捕头问:“下人?那你跑什么?”
老汉说:“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