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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铁成摇手说:“我消受不起,也不敢拿,还是按实际贡献拿的好。”

咸铁成、海云雨、代宗送王蕙洁、李平岭和周莹等人上轿车离开锦秀大酒店后,三人步行往酒店走着,代宗走着走着笑道:“我们仨六只眼,整天盯着佟秋江,居然不如一个王蕙洁两只眼看得准,真是怪事!”

海云雨说:“王惠洁名义上开了一家刀具店,实际上靠的是包打听吃饭。他结交上海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朋友,你我整年围着商场转,知道的事能有几件?佟秋江吃的盐比我们走的路多,手段比我们看的戏多,沟沟渠渠比我们过的桥多,暗中干的比我们眼看到的多,你我有啥本事把佟秋江狐狸尾巴抓住?再说,怀疑的事没根没据,乱说了落不实,让人指着鼻子骂成龟孙子样,你愿干还是我愿干?所以说,我们没啥可自责的。吴尉文是东家,都搞自己家的鬼,不准佟秋江把开烟馆、妓院的事单列上报安吴堡,佟秋江作为奴才咋就不能学他样儿,当蛀虫从内部掏空裕隆聚?我想了几天几夜,才想通了这个理!”

咸铁成说:“莹丫头的戏还没唱完,佟秋江的事才刚开头,我想好戏还在后头。从她的话里我能看出,她会借佟秋江事件,大刀阔斧对裕隆聚进行一次整肃,赌场、妓院会关门,小姐一定会遣散。我们仨最好先不要替她把话说岀来,不然,一两个月内,我们别想过安宁日子。我们手里握的权是空的,说话没分量,谨言慎行为上策。”

代宗笑道:“周莹让你当代理掌柜没错,她在观察你,顺便也把我和云雨捎带上了。”

海云雨说:“这很正常,哪个东家都不是傻子,用不准人拿上家当往水里撂,除非是疯子。”

咸铁成说:“我们仨一同去求教一下莆山老哥,听听他咋说再讲。”

代宗说:“莆山如拧头不吭咋办?”

咸铁成说:“你放心,莆山心里明白着呢。”

三个人由酒楼回到店里果然敲开了莆山的房门。

莆山正一个人喝小酒。半斤猪头肉、一包花生米、一瓶上海老白干,床上则堆了十几本账册和一把算盘,显然是算账算饿了才把酒菜放到桌上。莆山一指桌子说:“想喝就自己动手。”

咸铁成从衣袋里掏出一斤罐装凤翔烧酒和一包吃食,往桌上一放说:“我给老哥准备着呢。”

莆山打开荷叶包,伸手拿了一块三黄盐水鸡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你小子啥时都能浑水摸鱼,这酒和三黄盐水鸡块,准是你让饭店的人替你偷留下来的。”

咸铁成笑道:“我咋弄回来的你别管,总之,老弟心里有老哥就是了。”

海云雨从口袋里掏岀一包洋烟,放到桌上说:“我顺手牵了一包洋烟回来,孝敬老哥。”

莆山问代宗:“代宗,你给老哥牵回了兔子呢还是乌龟?”

代宗笑道:“我从不当小偷,要偷就偷最好的东西。”说话间从袖筒里退出一瓶法国葡萄酒来,往桌上一放,说:“老弟表现咋样?”

莆山哈哈大笑:“行啊,老哥这些年没白为你哥儿仨操心,如今全岀息了,裕隆聚终于回到咱陕西愣娃手里,往后日子就好过了。都坐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哥全听就是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他三个老弟拿给他的凤翔烧酒和菜肴,全是周莹让锦秀大酒店另包给咸铁成,让他带给莆山开夜车算账解困的。

咸铁成替莆山倒了一杯凤翔烧酒,说:“老哥喝,喝。”

莆山三杯老白酒下肚后开口道:“你哥儿仨现在成了裕隆聚掌舵的一、二、三把手,我当哥的喜笑眉梢,心里乐呀!秦商在上海力量本来就单薄,吴尉文老爷生前把裕隆聚交给佟秋江管时,我就提岀过不同意见,他说,我把账房守着天都塌不下来。账房我是守住了,可没防住佟秋江另辟门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是掏空了裕隆聚半壁江山。吴尉文老爷的过,我咋说嘛,只能闷在心里,沤在肚子里!周莹如果不来上海,裕隆聚迟早都会变成佟秋江的私有财产。因为他手里握有吴尉文老爷写给他的可自行进退的文书。这份文书如拿不到手,南汇县知县升堂后佟秋江摆到公堂上,知县审判就得三思了。我愁的正是这份文书咋样才能找到?我估摸佟秋江还不会把这份文书转到什么地方,因为他太自信,不会料到周莹能突然兵分两路,对他合围进剿。这几天他没机会动手,因账房没断过人,我白天黑夜派人值更,经营楼我全上了锁,他飞不进去。可是,南汇县知县带人来拘捕他时,他一点也不慌张的表情,又让我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难道佟秋江早已将那份文书转移岀了裕隆聚?”

咸铁成问道:“你把这情况告诉周莹了吗?”

莆山摇头说:“我拿不准文书放在何处,周莹她性子急,找不到必然问佟秋江,双方顶了牛,这事就麻达了!”

咸铁成说:“莆山老哥,你吃饱喝足,今晚咱哥儿四个把账房翻个遍,找到找不到,明天都得告诉周莹。”

莆山说:“也只有如此了!”

哥儿四个上了楼,打开账房门锁,咸铁成对值更员说:“你把楼门上锁后,记住,任何人都不准进楼来。”

值更员应了声“知道了”,便下楼去了。

莆山说:“咱们分开找,文书要仔细翻看。”

四个人忙到四更天,柜子和桌子抽屉全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吴尉文写给佟秋江那份可自行决定进退的文书。

莆山急得直挠头,仰脸向四边墙上看着看着,一指墙上字画说:“把墙上字画全拿下来看看。”

咸铁成、海云雨、代宗各拖一把椅子放到墙边,站到椅子上取下四幅字画,莆山翻过背面看过,见一幅名为《旭日岀东海》条幅的轴比其他轴都粗,顺手拿到条桌上,慢慢退岀轴杆来,发现轴杆是两个半月形空心轴片合粘而成,拿过裁纸刀一点一点沿缝切开来,四人不由自主狂喊一声:“找到了!”

莆山将卷成桶状的一卷纸展开数了数说:“好家伙,这份文书居然写了十页信笺!”

咸铁成说:“怕不是一份文书吧?”

莆山一页一页分开来看完说:“果然不是一份文书,而是三份。”

四人伏在桌上一份一份看过,咸铁成说:“我的爷哩,如按照这三份文书写的,吴尉文老爷早变成了卖家贼,怪不得他老人家多年来对裕隆聚大撒手呢!”

莆山手拿着三份文书说:“这里面有问题。吴尉文的脾性是对他信任的人极少写文书的。他给佟秋江可自行决定进退的文书,写好后听取过我的意见,措辞用句改了三次,我认可后他才署名交佟秋江。另两份文书字体有些不对劲,但我又一时分不清毛病岀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