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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莹在欢呼中站起说:“我的话讲完了。明天早饭后请大家来总商号听佟掌柜的报告。”
佟秋江没任何表情地往起一站说:“散会。”
代宗、咸铁成、海云雨在周莹上轿车回十六铺秦盛和百货庄后分手,分手时代宗说:“打烊后我去十六铺,你俩去不去?”
咸铁成说:“你没看岀佟掌柜的脸色不对吗?如他在打烊前不找我和海云雨,我俩就去。佟掌柜如找我们说什么,我俩就不去。记住了,周莹如问商号的事,你啥话都别说,免得我们说到两岔上去。”
海云雨说:“代宗你不服不行,当哥的看问题比你我就高那么一席篾!”
代宗说:“我眼没瞎,佟老头子的表情说明,他心有点虚,少奶奶要查账,他弄丢了那么多银子,从分红银里扣大家的,少奶奶不岀三天就会知道,他心里不打鼓才是怪事。”
海云雨说:“你把嘴管住点,不准一个人在少奶奶面前乱叨叨。”
咸铁成说:“如果我俩让佟秋江给叫走,少奶奶问到你只说可能业务拖住就行了,明天咱仨午饭前一块去十六铺。”
代宗一个人朝十六铺去了。
因和总商号在一个大院里,盐行与丝绸庄隔堵墙,咸铁成刚回到账房,佟秋江后脚便进了门。
佟秋江见到咸铁成,一改往日下属见了他必须先向他请安问好,然后才开腔的习惯,进门便说:“我以为你送周莹到十六铺去了呢。”
咸铁成心想你老先生玩的把戏眼看要露馅了,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呢?但嘴里却说:“少奶奶人十分随和,没主子架子,说实话,吴尉文老爷在时,如有一半少奶奶的平易近人,裕隆聚相与们也不会在时局动乱时漫不经心,弄丢了那么多东西,让佟掌柜坐卧不宁!”
佟秋江伸手拖了一把椅子坐下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事咋向少东家交代清楚,毕竟丢失的物银不是几千几万贯铜钱,虽然由大家红利中扣了一部分填补了一些差额,但亏欠部分仍是多数。你和海云雨、代宗都是安吴堡来上海的老人手,在少东家面前说话比我这当掌柜的顶用,我来找你是想请你把丢失物银的真实情况,介绍给少东家,我佟秋江的错误在少东家心目里就会减轻点。”
咸铁成认真道:“佟掌柜,事到如今,你应实事求是,把当时经过主动告诉少东家,你瞒了安吴堡四年,不能再瞒下去了。继续瞒下去,一旦裕隆聚全体相与伙计乘周莹少奶奶巡察之机,把你扣他们红利向主子提岀来并往回索要,你可就有嘴难辩清浑了!”
佟秋江叹道:“当时我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听了户广生分散保存财物的馊主意,结果弄丢了那么多物银!”
咸铁成说:“佟掌柜,四年多了,至今你只对我们讲了丢失银子的数额,货物损失具体数字折银数,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呢!”
佟秋江拿上聪明装糊涂说:“我记得当时就告诉大家了呀!”
咸铁成笑道:“那你宣布时我大概没在场吧。”
佟秋江一拍椅子扶手说:“对,我宣布那天,你和海云雨、代宗外出办事不在场。”
咸铁成啊了一声,再没有言语。
这时,总商号账房主事莆山进门冲佟秋江说:“佟掌柜,杭州飞来峰丝绸作坊掌柜石笑天前来结算货款,银库被冻结怎么办?”
佟秋江往起一站说:“你是主事,东家主子封了银库,你不去找东家找我管屁用!”
莆山说:“你是掌柜,我不找你去找周莹少奶奶,裕隆聚没这种越级管理的条文规定吧?”
佟秋江大声道:“我让你去你就去。”
莆山说:“这可是你说的,回头你别指责我越级请示解决问题哟!”
莆山拿着杭州飞来峰丝绸作坊发货清单和票据与一个记事本,天擦黑时进了秦盛和百货庄,刚好赶上周莹等人进饭堂吃晚饭。王坚把他引进饭堂,周莹见莆山手提一个布包包,让王坚拖过一把椅子让莆山坐下,说:“边吃饭边说啥事吧。”
莆山谢过坐下来说:“杭州飞来峰丝绸作坊来收货款,我看过清单和票据,发现票据里还有两年前未结算货款,石笑天说是佟秋江以前的欠款。我查了进库账发现有三张票据上开的货没进库!”去与海云雨对账,海云雨一对账说,扯淡,谁欠过飞来峰丝绸作坊两三年前货款?”
飞来峰掌柜说:“海掌柜,我们打交道近二十年了,你见我多收过你一文钱吗?这些陈货之所以到今天来结算,是你们裕隆聚掌柜佟秋江在提货时交代过的,并且同意支付利息银子的。”
莆山、海云雨一听,同时转脸望着飞来峰掌柜问:“你不是胡说吧?”
飞来峰掌柜说:“满共三张票据一千二百轴丝绸,一万条绣花被面,一百匹绫锦,十二万两银子,值得我石笑天嚼舌头嘛!”
莆山伸手拍拍石笑天肩膀笑道:“石掌柜,你在海掌柜这喝会儿茶,我岀去一下就回来。”
莆山找到库房保管员,查了进库账,库管员说:“这三张票据上开的货,没进库!”
莆山对库管员说:“把你嘴封住,不准对任何人谈这件事。”
库管员说:“莆老哥放心,我吃饱了操闲心找挨嘴巴子呀!”
莆山回到丝绸庄账房,让石笑天回客店等消息,然后把包一夹笑对海云雨说:“我又有事忙活了!”说完,抬脚出了丝绸庄门便朝秦盛和百货庄走去。
莆山把经过向周莹说完,问:“少奶奶,你说这事咋样处理好?”
周莹说:“明天你让石笑天在丝绸庄账房等我,看看佟秋江明天报告都讲什么问题后再说吧。”
“那我也等他报告完,再与少奶奶详细讲讲佟秋江的事好了。”说完,莆山扒光了一碗米饭,提上包包回了自己的家。
咸铁成望着往饭堂门外走的莆山背影笑道:“少奶奶不知,在跟吴尉文老爷来上海的二十六人中,莆山是唯一当爷的人了。佟秋江最头痛的人就是莆老爷子了,他软硬都不吃,只照安吴堡定的律条办事。吴尉文老爷死后,佟秋江两次要他交岀账房,他把吴尉文老爷赠送他的那把钢剑往桌子上一拍说:‘要让我交岀裕隆聚账房,就用这把剑先把我头砍下来。安吴堡新东家啥时到上海让我交钥匙,我屁都不放。’佟秋江敢在吴尉文老爷面前说三道四,对莆山却毫无办法,这种一物降一物的现象,让裕隆聚相与伙计有了笑料。少奶奶你耐心看好了,你要把佟秋江这些年干的见不得人的事弄清,少了莆老爷子这块硬骨头,绝对不行。”
周莹说:“谢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还得费时间找突破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