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2.“唉!为了爱情我能做些什么?”(第9/23页)
贝恩汉已经被烈焰所包围,临死之际还在高呼,“主啊,宽恕托马斯•莫尔吧。”
5月15日,主教们签署了一份归顺国王的文件。没有国王的许可,他们将不会制定新的教会法规,而且他们将把现有的全部法律提交给一个包含教外人士——如议会的议员和国王指定的人选——在内的委员会来审查。没有国王的同意,他们将不会召开代表大会。
第二天,他站在白厅的一条走廊里,朝下看去是一个内院,还有一座花园,国王正等在花园里,诺福克公爵在忙前忙后。安妮挨着他站在走廊上。她穿着一件深红色花缎长裙,裙子沉甸甸的,她那娇小白皙的肩膀似乎被压得耷拉下来。有时候——在一种幻想中的友情里——他想象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拇指摩挲着她的锁骨和喉咙之间的凹窝;想象他的食指轻抚着她那在胸衣下隆起的胸部的轮廓,就像小孩子在印出的线条上描摹一样。
她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来了。没有戴大法官的项链。他会把它怎么样了?”
托马斯•莫尔显出一副拱背曲肩、情绪低落的神态。诺福克似乎很紧张。“好几个月来,我舅舅都想安排这次会面,”安妮说,“但国王不愿走这一步。他不想失去莫尔。他想让大家都高兴。你知道是什么情形。”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托马斯•莫尔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罪恶了呢。”
两人同时转头,相视一笑。“快瞧,”安妮说,“你觉得他那皮包里装着的,会不会就是英格兰国玺?”
当沃尔西交出国玺时,已经拖了整整两天。而现在,国王站在下面的私人天堂里,正张开大手等待着。
“那么,现在会是谁呢?”安妮问。“他昨天晚上说,我的大法官带给我的只有烦恼。也许我干脆不要大法官了。”
“律师们不会喜欢那样的。法庭上总得有人主事。”
“那么你建议谁呢?”
“让他考虑任命议长先生吧。奥德利会恪尽职守的。如果国王愿意的话,叫他先让他临时履行那个职务试一试,如果到头来不喜欢他,就没有必要确认了。但我觉得他会喜欢他的。奥德利是一位好律师,而且很有主见,但他知道怎样发挥自己的用处。而且他了解我,我想。”
“居然有人了解你!我们要不要下去?”
“你忍不住了吗?”
“你也一样。”
他们从里面的楼梯里下去。安妮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他的胳膊上。在下面的花园里,夜莺被挂在笼子里。它们无声无息,挤成一团抵御着阳光。一道喷泉正喷进一个水池里。香草圃里散发出百里香的气味。从宫殿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但是不见人影。那笑声戛然而止,仿佛有一扇门突然关上。他弯下腰,摘了一根香草,把它的香气揉在手心里。这使他想起了另一个地方,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莫尔向安妮鞠躬行礼。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朝亨利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然后站到他身边,眼睛望着地面。亨利握住她的手腕;他想告诉她什么,也可能只是想跟她单独相处。
“托马斯爵士?”他伸出手。莫尔背过身去。但接着他改变了主意;又转回身来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
“你以后干什么呢?”
“写作。祷告。”
“我的忠告是少写作,多祷告。”
“嗯,这是威胁吗?”莫尔面带微笑。
“也许吧。你不觉得,现在轮到我了吗?”
国王一看到安妮,脸上顿时亮了起来。他的心热情似火;他的委员的手能感觉到它阵阵发烫。
在威斯敏斯特的一座阳光永远无法照进的阴暗后院里,他找到了加迪纳。“主教大人?”
加迪纳蹙起浓密的眉毛。
“安妮小姐请我帮她找一处乡村住宅。”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好,”他说,“我就把我的想法跟你直说了。那房子必须在河边的什么地方,便于去汉普顿宫,也便于她的船去白厅和格林威治。必须是一个修葺得很好的地方,因为她没有耐心,不愿久等。要有漂亮的花园,有一定的历史……于是我想,史蒂芬成为秘书官时,国王不是把位于汉沃思的庄园租给他了吗,那地方怎么样呢?”
尽管光线昏暗,他仍然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在史蒂芬的脑海中奔涌而出。啊!我的城壕和小桥,我的玫瑰园和草莓地,我的香草园,我的蜂箱,我的池塘和果园,啊!我那些意大利风格的圆形陶饰,我的细木镶嵌工艺品,我的镀金饰品,我的画廊,我的贝壳喷泉,我的鹿园。
“如果不等国王下令,你就主动转租给她,会显得你识大体。通过这件好事,也正好驳斥一下所谓主教顽固不化的说法?哦,行了,史蒂芬。你还有别的房子。你不至于会因此到干草堆下去睡觉。”
“如果真到那一步,”主教说,“我想你的哪个下人肯定会牵着一条捕鼠狗,来闹得我做梦都不得安宁。”
加迪纳的青筋在跳动;他潮湿的黑眼睛在发亮。他内心里正满腔怒火难以抑制。但沉下心来一想,想到账单这么早就来了,而他也支付得起,他可能还有几分轻松。
加迪纳仍然是秘书官,而他,克伦威尔,现在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国王。如果亨利需要建议,他就会提供,而一旦事情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就会另外找一个能提供建议的人来。如果国王有什么不满,他就会说,交给我吧: 如陛下恩准,我这就去处理?如果国王情绪很好,他就会附和着说笑,而碰上国王心情郁闷,他就会温和而细致地侍奉他。国王开始在其他人面前有所掩饰了,这一点没有逃过目光一贯敏锐的西班牙大使的注意。“他私下里见你,而不是在会见厅里,”他说,“他不希望他的贵族们知道他经常找你商量。如果你块头小一点,就可以把你藏在洗衣篮里带出带进了。而现在呢,我想,那些怀恨在心的寝宫侍从一定会告诉他们的朋友,而那些人会对你的得宠说三道四,并散布流言中伤你,勾心斗角地想整垮你。”大使微微一笑,说,“如果我能描绘一幅让你喜欢的画面的话——我有没有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