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2.“唉!为了爱情我能做些什么?”(第11/23页)

“据说她并不漂亮。”

“没错,也许是的。你不会选她作为春天女神或者圣女雕像、和平女神的模特。”

“那是什么模特呢,夏娃的?美杜莎的?”汉斯笑了起来。“不用回答。”

“她有一种非凡的仪态,智性……你在画里可能表达不出来。”

“我猜你是觉得我能力有限。”

“有些题材你难以把握,我很肯定。”

理查德走了进来。“弗朗西斯•布莱恩来了。”

“安妮小姐的表亲。”他站起身。

“您得去白厅一趟。安妮小姐正在砸家具摔镜子呢。”

他暗暗地骂了一句。“带霍尔拜因先生去用餐吧。”

弗朗西斯•布莱恩笑得浑身打颤,他胯下的马也在不安地发抖,常常窜到路边,使过路人纷纷闪避。等他们到达白厅时,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妮刚刚听说,哈利•珀西的妻子玛丽•塔尔波特准备向议会请求离婚。她说,两年来,她丈夫一直没有跟她同床共枕,当她终于问他是为什么时,他说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妇,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已经娶了安妮•博林。

“小姐气疯了,”布莱恩说。当他呵呵笑时,他那只缝有珠宝的眼罩也在眨动。“她说哈利•珀西会毁了她的一切。她拿不定主意是该用剑一下把他刺死,还是将他折磨示众四十天,像意大利人所做的那样。”

“那些故事都是夸大其辞。”

他从来没有见过,也不完全相信,安妮小姐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当他进去时,她正双手紧握,在来回踱步,她显得很瘦小,神经绷得紧紧的,仿佛有人把她缝了起来,并且把缝线束得很紧。三位女士——简•罗奇福德,玛丽•谢尔顿,玛丽•博林——的目光都紧跟着她。有块小地毯也许本该在墙上,现在却皱巴巴地扔在地上。简•罗奇福德说,“我们已经把碎玻璃扫走了。”托马斯•博林爵士,那位阁下,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有一沓文件。乔治坐在他旁边的一只凳子上。乔治用双手托着头。他的灯笼袖不是太大。诺福克公爵盯着壁炉,那儿摆好了柴火,但没有点燃,也许公爵想用自己凝神注视的力量让引火柴冒出火花。

“关上门,弗朗西斯,”乔治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是霍华德家的人。

“我建议我们给安妮收拾好行李,把她送到肯特郡去,”简•罗奇福德说,“国王的怒火,一旦爆发——”

乔治说,“不要说了,否则我可能揍你一顿。”

“这是我真诚的建议。”简•罗奇福德这个女人,上帝保佑她,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克伦威尔先生,国王已经指示要对此进行调查。必须提交枢密院处理。这一次不能敷衍了事了。谁也不能阻止哈利•珀西作证。国王不可能为一个隐瞒自己秘密婚史的女人做他已经做过和打算去做的一切。”

“我但愿能跟你离婚,”乔治说,“我但愿你以前有过婚约,可是上帝啊,根本没有这种可能,当时的男人都躲避你唯恐不及。”

阁下举起一只手。“拜托。”

玛丽•博林说,“把克伦威尔先生叫了过来,却不告诉他已经发生的事情,这有什么用呢?国王已经跟我亲爱的妹妹谈过了。”

“我一概否认,”安妮说。仿佛国王正站在她面前一样。

“好,”他说,“很好。”

“伯爵曾经向我示爱,我承认。他给我写诗,当时我还很年轻,以为这没什么坏处——”

他差点笑了起来。“写诗?哈利•珀西?你还留着吗?”

“没有。当然没有。没有任何书面的东西。”

“这就简单多了,”他温和地说,“显然也没有承诺,没有婚约,甚至提都没有提过。”

“而且,”玛丽说,“也没有任何形式的圆房。不可能有。我妹妹可是众所周知的处女之身。”

“那国王是什么反应呢,他有没有——”

“他走出了房间,”玛丽说,“就让她在那儿站着。”

阁下抬起头来。他清了清嗓子。“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觉得,有各种,有许多办法可以——”

诺福克的怒火爆发了。他在地板上跺着脚走来走去,就像撒旦在基督圣体节[14]的演出中那样。“哦,看在拉撒路的臭狗屎面罩上!当你还在那儿挑选一种办法时,大人,当你还在那儿表达一种观点时,你的宝贝女儿正在被全国的人泼脏水,而国王会听信那些流言,于是这个家族的命运就在你的眼前毁掉了。”

“哈利•珀西,”乔治说;他举起双手,“听着,能让我说两句吗?就我所知,曾经有人说服哈利•珀西忘掉自己的说法,所以,既然他被摆平过一次——”

“没错,”安妮说,“但摆平他的是红衣主教,非常不幸的是红衣主教已经去世了。”

大家一时沉默: 如音乐一般美妙的沉默。他微笑地看看安妮,看看阁下,看看诺福克。如果说人生是一条金链子,那么上帝有时会给它挂上一个坠饰。为了延长这美妙的时刻,他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捡起扔在那儿的挂毯。细密的织法。靛蓝的底衬。不对称的打结手法。产于伊斯法罕吗?小动物们在上面僵硬地活动,穿梭于花丛之中。“瞧,”他说,“你们知道这些是什么吗?是孔雀。”

玛丽•谢尔顿从他的肩膀后面探头看去。“那些长着脚的蛇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是蝎子。”

“圣母玛利亚,它们不咬人吗?”

“它们蜇人,”他说,“安妮小姐,如果说教皇无法阻止你成为王后,那么我想他也不能,哈利•珀西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那就把他搬开,”诺福克说。

“我能看出这对你来说为什么不是一个好主意,作为一个家族——”

“干吧,”诺福克说,“砸扁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