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2.魔鬼的唾沫(第8/12页)
麻烦在于,虽然安妮让宫里焕然一新,但还是有人以前——在她从法国回来的时候,在她想方设法引诱哈利•珀西的时候——就认识她。他们竞相讲述她的故事,说她如何配不上现在的身份。或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蛇。或一只天鹅。Una candida cerva[5]。一头落单的白鹿,藏在银灰色的树叶中;她颤抖着躲在树丛里,等待那位将把她从动物重新变成女神的爱人。“把我派回意大利去吧,”怀亚特说。她那双黑色的、亮晶晶的、秋波荡漾的眼睛: 她纠缠着我。在夜里,她来到我孤零零的床上。
“孤零零?我不这样认为。”
怀亚特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我不会委屈自己。”
“你喝了太多的酒。需要兑一些水。”
“可能会不一样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
“你从不考虑过去。”
“我从不谈论过去。”
怀亚特央求道,“派我去别的地方吧。”
“我会的。当国王需要一位大使的时候。”
“美第奇家族真的提出过想娶玛丽公主吗?”
“不是玛丽公主,你说的是玛丽小姐。我曾请求国王考虑此事。但他觉得他们不够显赫。你知道,如果格利高里对银行业显示出任何兴趣,我就会在佛罗伦萨为他找一位新娘。家里有一位意大利姑娘会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派我回那儿去吧。放在任何我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不管是为你还是为国王,因为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毫无用处甚至更糟,不会让任何人开心。”
他说,“哦,看在贝克特的白骨的份上。别自怨自怜了。”
诺福克对王后的朋友有他自己的看法。表达这些观点时,他有些气恼,身上的圣物也叮当作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有点凌乱的灰眉毛抬得高高的。这些男人,他说,这些总是围着女人转的男人!诺里斯,我还以为他会有点出息!还有亨利•怀亚特的儿子!写诗。歌唱。谈起话来滔滔不绝。“跟女人们交谈有什么用呢?”他诚恳地问。“克伦威尔,你就不跟女人交谈,对吧?我是说,有什么可谈的呢?你能想到什么话说呢?”
他想,等诺福克从法国回来之后,我要跟他谈谈;要他叫安妮谨慎一些。法国人正在马赛与教皇会晤,由于亨利自己不在场,就必须派地位最高的贵族做代表。加迪纳已经到了那儿。他对汤姆•怀亚特说,这两位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像在过节。
怀亚特说,“我想,到那时,亨利可能会有了新的兴趣。”
在随后的日子里,当亨利的目光停留在宫中不同女人的身上时,他追随着他的视线。除了一般男人胡思乱想的兴趣之外,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有克兰默才会认为,如果你朝一个女人看了两次,你就得娶她。他观察着国王与丽琪•西摩跳舞,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流连。他看到安妮正望着他们,脸上是一副冷冷的、痛苦的表情。
第二天,他以非常优厚的条件借给爱德华•西摩一笔钱。
在秋天的潮湿的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府里的人就早早地出门,钻进潮湿、滴水的树林。只有采集到原材料,你才能够做torta di funghi[6]。
八点钟时,理查德•里奇来了,一副难以置信而惊慌的样子。“他们把我拦在门口,先生。还说,你的那袋蘑菇呢?没有蘑菇就不能进来。”里奇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我想他们是不会找大法官要蘑菇的。”
“哦,他们会的,理查德。不过一个小时之后,你就会吃到用奶油烤的蘑菇蛋挞,而大法官则吃不到。我们能开始工作了吗?”
整个九月,他都在抓捕与圣女交往密切的神父和僧侣。他和“皱皱先生”一起查找文件,逐一审讯。教士们被关起来后,马上就与她撇清关系,并撇清彼此之间的关系: 我从来都不相信她,是某某神父劝说我的,我从来都不想惹事。至于他们与埃克塞特的妻子、凯瑟琳、玛丽的接触——每个人都说自己从未参与,并忙不迭地请他的基督弟兄作证。圣女的人与埃克塞特府有着长期的接触。她自己也去过当地的不少大修道院——希昂修道院,西恩的卡尔特修道院,里士满的圣方济各会。他之所以了解这些,是因为他在那些未受牵连的僧侣中有许多线人。每座府里都有几个,而他选取的是最机智的人。凯瑟琳本人没有见过那位修女。她干吗要见呢?她有费希尔作为中间人,还有格特鲁德,埃克塞特勋爵的妻子。
国王说,“我很难相信亨利•科特尼会背叛我。一位嘉德骑士,竞技场上的佼佼者,我儿童时代的朋友。沃尔西曾试图让我们分开,但是我不答应。”他笑了起来。“布兰顿,你还记得格林威治吗,那个圣诞节,是哪一年?还记得打雪仗的事儿吗?”
跟他们打交道难就难在这里,这些人总是在谈论古老的家族,儿时的友谊,以及你还在安特卫普交易市场做羊毛生意的年代发生的事情。你把证据放在他们的鼻子底下,他们却开始眼泪汪汪地说起打雪仗。“瞧,”亨利说,“要怪就怪科特尼的妻子。等他得知她所做的一切之后,他会希望摆脱她的。她跟所有的女人一样,变化无常,性情软弱,容易上当而卷入别人的阴谋。”
“那就宽恕她,”他说。“给她写一份赦免令。让这些人对您感恩戴德,如果您想让他们停止对凯瑟琳的愚忠的话。”
“你认为你可以收买人心吗?”查尔斯•布兰顿说。听他的语气,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他会很伤心的。
他想,人心就像任何其他器官一样,可以放在秤上称量。“我们所报的价格不是用钱来表示的。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对科特尼家进行审判,埃克塞特的所有人。我们如果不这样做,就是在把他们的自由和他们的土地交给他们。我们就是在给他们一个为他们的姓氏重新挣回荣誉的机会。”
亨利说,“他祖父离开了那个驼背[7]来效忠我父亲。”
“如果我们原谅他们,他们会当我们是傻瓜,”查尔斯说。
“我不这样想,大人。从现在开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是在我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