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 摩利国君 石枰春秋(第5/16页)

他沉默了半晌,沉声问道:“王爷他老人家现在景况如何?”

顾无名眼中蕴泪道:“焉兄弟,这点你就放心好了,如今他回到了他义兄刘琨的晋阳一带,暂不会有什么危险。”

慕容焉抱了最后的一丝希望,有些害怕地道:“那……那我的结义大哥荆牧……现在如何?”

顾无名道:“荆兄武功盖世,在三千旋刀神骑中的威望很大,当日左贤王也正是看中了这点,才将他留在令支。段末柸篡夺大位时,因为没有三千旋刀神骑的节钥兵符,所以丝毫不敢动荆兄弟半分,如今他依然很安全,而且段末柸又很顾忌这三千铁骑,所以还封了将军给他,加以笼络,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慕容焉闻言稍稍放下了心,但心头压着的大石依然令他喘不过气。

当晚,兄弟们抵足而卧,谈叙到半夜,纷纷睡去,慕容焉打了一会坐,实在难以入静,便披衣而起,掩好房门,一个人去了悬壶房,见陶牧振正在丹房指挥几人研制丹药,自己一个人进入悬壶房中赵馥雪休息之地,众弟子见是他,都叫太师叔,慕容焉轻轻作势让众人息声,几个女弟子相视一笑,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坐在少女的身边。

好美的少女,象睡了一般竟静地翕动着琼鼻,慕容焉望着她,却莫由想到了另外一个女子,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她是薛涵烟了。当年,慕容焉怕屡造段国国君、剑客迫害的自己连累她,将自己的心深深埋在了痛苦的深渊,而事实上,这位‘芙蓉眷主’并非如他所想,她为了逃脱远嫁中原汉国人的厄运,竟然出卖了可怜的紫柯和四个侍女,西门若水虽然冷若冰霜,但却是外冷内热,竟然对自己有一颗深心,与西门若水相比,薛涵烟也远远不及。

一想到这个女人,慕容焉既爱又恨,但直到赵馥雪的出现,他这种痛苦才渐渐远去,眼前这个倾国的少女,将慕容焉从痛苦的深渊中解脱出来,直到她昏倒的那一刻,慕容焉才知道,薛涵烟已经离自己远去了,赵馥雪已经完全地来到了自己的心中,这个少女倾注了他一生所爱。

慕容焉轻轻地将她温暖柔软的玉手握在手里,运动真气给她顺通气脉,一直到第二天,方挟剑到了莫高峰——接受西岳莲花山剑壁少主有琴疏姑娘的挑战。

巍巍的山峰上流动着飘渺的云气,举目看时,云就在头顶三尺可触,登峰远眺,但见群山逶迤,翠羽青青,六合之下,尽皆成碧,这‘凌碧’二字果然在贴切不过。昨日有琴疏挑战帖上写得清清楚楚,只允许慕容焉一人上山,切磋武学,不为名利,不为宗派存亡,只是切磋而已。但如此简单,反而令慕容焉有些疑惑了,但一到莫高峰,他的疑惑消失了。

峰上临着万丈悬崖有一颗虬然的古松,松下有一方大石,石上坐着一个人,面对绝壁,俯视万川,膝上横陈一张十三弦古琴,纹如梅花,慕容焉上来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一个光用背影就可惜杀人的女子——她的美不仅在她的容貌,更在于她的气质,神秘、高贵、令人不可仰视而魅力四射,光从背影就能感觉得到。但见她头挽缓鬓倾髻,美丽的长发若乌云叠鬓软垂及肩,身穿杂裾垂髾碧服,纤髾翻飞,衬托出曼妙无比的胭体,慕容焉一到,立刻传来一个个莺莺呖声,如狎雨莺柔,袅风花软,道:“慕容少侠果然是信人,单刀赴会,气凌万山。”

慕容焉一抱拳道:“有琴姑娘过奖了,今日约在下前来,未知姑娘要如何比法?”

有琴疏轻舒地道:“江湖上人都说‘荆山不起,当如苍生何?’,白首荆山四个字早已名扬天下,垂誉燕代,今日之会,乃是小女子梦寐以求,但慕容少侠似乎心有蕴结,郁郁不快,是么?”

慕容焉闻言一怔,急忙转回心神,今日怎么说也是决斗之日,有琴疏的剑术又名扬天下,若不小心,失败绝对不困难。光从她看人这一点,足见其心思缜密,而慕容焉惊异的是她连头也不用回,根据自己单刀直入的语言,就判断到了自己的情绪。

慕容焉道:“姑娘真是高人,被你看穿了。”

有琴疏浅浅一笑,道:“难道这天下还有白首荆山也束手的问题?”

慕容焉道:“人生于事,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有何异哉?”

有琴疏嫣然一笑,道:“天下能让慕容焉为难的,恐怕只有你的心上人了……”

慕容焉心中不由暗暗一震,其实他担心的一是赵馥雪,二是段国的形式,如今这有琴疏竟然一开口就给说中了。

正当慕容焉踌躇之时,有琴疏缓缓地转娇躯,妙目霎了一霎,顿时露出了惊人的容色,可谓倾国倾城,任何人看了一眼都会深有同感,但若让你说出她究竟哪里美,你却竟然说不出来,因为她无处不美,那神秘的气质更与她的容貌平分秋色。

慕容焉乍一见她,先是一怔,但马上又恢复了原状,有琴疏对他色神色很满意,事实上,并非是慕容焉惊于她的相貌,而是第一眼看见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这种熟悉的感觉一度很炽烈,但却令他怎么也想不起半分,因为任何人见了这样一个倾城的女子,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记忆,但对慕容焉,竟然是零,而当那有琴疏一开口,这种感觉突然消失了。

有琴疏道:“慕容少侠既然如此为难,不提也罢,在下今日象少侠讨教的,乃是一首《八音遏密》,未知意下如何?”

慕容焉精神一振,道:“在下素闻姑娘手挥古弦易、弹铗五陵间,雅擅琴剑,为当世一绝,今日不但是在下,莫高峰下更有无数的江湖豪杰,在等着恭聆姑娘的妙音呢,这八音遏密想必伤敌于不知不识,焉就此拜赐!”言毕,慕容焉果然抱拳一礼,抚剑后退待敌。

有琴疏站起娇躯,裣衽一礼,道:“慕容少侠客气了,请!”

慕容焉也道了声请,二人各自退开,慕容焉静虑凝神,待敌先动。有琴疏则娇靥一整,莲花般坐于石上,飘飘冉冉,优美已极地横琴玉膝之上,妙目一霎,向慕容焉嫣然一笑,皓腕轻舒,道:“慕容少侠小心了……”一言及此,有琴疏玉腕调弦,轻挑漫剔,那古琴顿时散发出美妙的声音,慕容焉警戒半晌,竟然没有半点进攻的迹象,心中一怔,暗暗奇怪,细细去听,但觉其声飘飘袅袅,随着山中飘渺起伏的岚霭降下山峰,流入山谷,峰下群雄闻声,无不仰视。

有琴疏脸上带着神秘的淡笑,惊心动魄,手下进退揉颤,一片泠泠松风之声,波及远山,从慕容焉耳际划过,从群雄中穿越,不足片刻,倏又变为百禽高喧,倏又变为溪鸣泠泠,倏又变为蛩声切切,倏又变为雪落簌簌,顷刻之间,连续百变,但其间的转换婉转圆润,毫无匆遽突兀之嫌。身在碧山清雅之中,仰视青云白日,倾心岚霭山溪,忽然听到如此天籁般的声音,顿觉韵致淡远,神飞山外,最后一阕,声音突然出现了一段奇崛突兀,似有意将众人唤醒,慕容焉浑身一颤时,有琴疏已经抚琴止音,妙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