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一梦,天下少年(第2/6页)
江流慢慢闭上眼说:“大师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我有了决定,自会动身去灵山的,您放心就好。”
如来缓缓起身,双掌合十长施一礼,“既如此,贫僧替天下苍生谢过江施主。”
江流自嘲地笑笑,正准备起身送客,一旁的丁相思却突然开口,古怪地望着如来。
“和尚,不对啊,马贼跟张二牛不死不休,张二牛也容不下你传教如此之快,你怎么会有办法让他们同去灵山?”
姑娘的质疑很有道理,江流站起身来却没有送客,带分警惕地看向如来。
“吱呀。”
一声轻响,如来推开房门,细碎的阳光从门外洒进来。
“贫僧告诉天帝,只要他去了灵山,跟大圣消弭战乱,贫僧愿不再传教,收佛法著作,藏于深山。之后,贫僧又告诉大圣,天帝要去灵山,大圣自然便会跟着前去。”
如来站在门外,缓缓转身,望着江流和丁相思微微一笑,“但愿天下苍生不再多苦多难,但愿灵山雷音寺能荡平一切妖魔神怪。”
“阿弥陀佛,江施主留步吧。”
和尚双掌合十,口宣佛号,袈裟飘扬间转身远走,留下门口错愕的夫妻两人。
一声叹息过后,江流无奈道:“娘子,我觉得脸有点疼,灵山我可能还是得去。”
【离开灌江口】
江流离开灌江口的时候,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岁月刀挥,他把整个灌江口的时间都向前调了一天,他知道孙天机工于筹谋,也知道相思刀例不虚发,但此去灵山,是天下三分势力的一场决战。
能单刀赴会,江流绝不再带第二把。
星河璀璨,江流背着包袱孤身上路,像极了当年初下烂柯山,少年大笑赴江湖。
如今这片天地,便是当年那群少年闯出来的,十多年过去,那群已经不再是少年的大英雄、大皇帝、大佛陀和一个仍旧小小少年的江流,要给这个江湖画上句号。
江流最后一次扬起算命师的幡,插在灌江口的城外,回首一拜,踏向茫茫前路,火热水深。
很多年后,江流才明白水深火热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只有人心冷暖。
那一夜,江流迈步入夜色,恰撞见一对赶夜路的情侣。
情侣看着他插旗,轻咦一声以为江流真的要算命,其中那汉子呵呵一笑,凑过来要让江流算这灌江口内最后一次命数。
汉子笑道:“我叫邓牧之,这是我傻媳妇,名叫张小萌。如今天发杀机,龙蛇起陆,敢问先生我们能否长居灌江口内,独善其身?”
江流点点头说,好,那我给你们起一卦。
弹指间,岁月刀自腰间出鞘,时光在邓牧之身上反复,流转成一幕幕邓牧之经历过的画面,在江流脑海中冲刷。
十年过去,江流的功力大胜从前,岁月刀这般用法,早已超过了前世的自己。
当看到花果村深处的破庙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时,江流轻咦一声,缓缓将岁月刀收了起来。
邓牧之神色振奋道:“怎么样,我们会平静地生活在灌江口对不对?”
江流沉吟着,眉头皱起,让本来振奋的邓牧之很是忐忑。
“在花果村深处的破庙里,你提着天眼刀冲出来时,庙外除了马贼,其实还有一个人,你的余光看到过他,你有没有注意到?”
邓牧之深吸口气,脑海中隐约出现了孙天机的轮廓,不过……孙天机是否去过花果村,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关键了。
“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邓牧之手掌虚握,天眼一睁便会有刀在手。
江流无奈道:“大哥,我是算命的啊,你说你们这些人,我算得不准你们要退钱,算得准你们要杀我,这样下去我们很难混的。”
邓牧之干咳两声又道:“那请问先生,我刚才的问题……”
江流伸手打断了他,凝视着他眉心的红线道:“这天下有那么多诡异的刀,能见你的过去未来,能知你会开天眼、官居司法天神,今后像孙天机那样去找你的,只会多不会少。”
邓牧之鼻翼耸动,长长呼吸,左手紧紧拉着张小萌。
“君临天下,张二牛提剑无敌,你是唯一一个能杀他的人,如来也好,大圣也罢,他们一定会找到你。岁月告诉我,你和你的姑娘注定风流云散,你必将重归来处。”
“啪”的一声响,江流一拍杀猪刀,落在长案上惊心动魄。
邓牧之盯着江流,呼吸不自觉地停住,过去很久才随着嘴唇开合而吐出一丝气息。
“岁月悠悠,我有天眼,我能看到的路总比你看到的要多,还请江先生拭目以待。”
江流笑了,星月之下仿佛忽有春风过境,沁人心脾。
“其实岁月来当算命先生,往往算得了眼前事,算不出身后身。时光一直在走,但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停在岁月长河之中,驻足回首,拥抱一场执着。”
“所以,我从来不信自己卜的卦。”江流冲两人眨了眨眼,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这一夜里还发生了许多事,江流走得太早,没有看到孙天机出城,三言两语后,带着邓牧之共赴灵山雷音寺。
江流更没有看到,丁相思接傻公主在家中,站在门口远眺着自己离去的方向,显然早已知道江流于今夜离开。
暴雨欲来,不见山风。
【灵山之前】
当江流见到马贼的时候,几乎不敢相认,三军浩荡,尘土飞扬,无数旗帜与刀枪耸立着,宛如千堆浪涛。
马贼正立潮头上!
就在花果村人马杀到的同时,四周铺天盖地落下兵士万千,玄甲黑靴,从九天十地里翻腾而出。
这片天地的正中央,缓缓落下一名提剑的君王。
躲在灵山山脚下的江流咽了口唾沫,心想,你们场面搞这么大,我很不好意思去跟你们相认啊。
有和尚悄然出现在江流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施主,你能到此,当真是苍生有幸。”
江流吓了一跳,回眸处正是佛陀如来。
“大师,你不要再这么不声不响的,容易把人吓出病来的。”江流抱怨一句后,还不等再问,便听到那两方人马开始厉声呼喝。
战火连年,两方人马之中早有互相熟识的将领,马贼与张二牛遥遥对望,放纵部下大骂攻讦。
马贼右侧有个面部线条刚硬的汉子,身后兵马竖一根关字大旗,迎风飘扬;左侧马上的汉子身形柔弱,倒像个书生,旗帜上一个龙字,身后兵马跟他一样一言不发。
渐渐地,两方人马开始有肢体接触,刀枪碰撞,一旦有令,战事即会爆发。
江流倒吸口气,回望如来道:“这种场面,你们真能控制得住?”
如来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