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一梦,天下少年(第4/6页)

“没想到佛门圣地,竟然这么雅致。”

一行人跟着如来上山,张二牛环视四周,与自己的九重天相比,不由感叹出口。

如来道:“贫僧只愿众生得脱苦海,庙宇佛寺,皆是外物。”

马贼哈哈笑道:“好一个只愿众生得脱苦海,不知我马贼算不算众生?”

檀香于此时缓缓飘来,江流望着如来,甚至比马贼还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来道:“大圣自然是众生,天下万物,无一不是众生。”

“但我这个众生,便是不想受人约束,便是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你说怎么办?”

“只要大圣放下心中执念,不再用这种执念约束自己,天下又有谁能约束得了大圣呢?”

如来双掌合十,停下脚步定定望向马贼,目光诚恳,神态悲悯。

众人停在大雄宝殿之前,每个人都看着马贼,像是在等他一个点头,只要一个点头,便皆大欢喜,天下太平。

江流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担忧,马贼绝不会这么轻易屈服,无论是向天帝还是佛祖,都不能化解他胸中的那股气。

终于,马贼抬起头来,朝所有人咧嘴一笑,笑得肆意而张扬。

“无论你怎么劝说,我都不能甘心的,你说没人约束得了我,那我见到张二牛,跪是不跪?我若是学佛,见到佛祖,跪是不跪?为一条性命,一个归属,我便要俯首称臣,我不服。”

如来叹了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贫僧也就不再强人所难了,大圣一生贵在痛快,陛下身为天帝也自有皇室骄傲。贫僧不才,有个既痛快又不失尊严的法子,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一试?”

“但讲无妨。”

“这法子便是两方各出三人,凭手底神通决一雌雄,败者听凭对方处置,不得再起波澜。”如来闭上双眼,缓缓说完。

话音未落,马贼便大笑起来,说:“你这是什么狗屁法子,还不就是打上一架,谁的拳头大谁赢吗?”

“朕倒觉得,这个法子很好,难道马贼你怕了?”张二牛平淡地说着,目光随意地瞟向马贼。

马贼冷笑一声道:“怕?我怕到时候你死得太快!”

大雄宝殿之前是一片宽阔的庭院,挪开那个巨大的香炉,无比适合比武决斗,江流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又抬头看着如来,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有些多余。

如来似乎看出了江流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挪到江流身旁,“接下来的战局之中,可能有人不守规矩,若有异动,还请江施主拔刀相助。”

江流传音道:“如来,你究竟是找我来救马贼的,还是来帮你的?”

“贫僧,只是想帮天下苍生。”

江流沉默半晌,终究没有再反驳下去。

【翻手五指山】

云深雾重之中,战局很快打响,灵山山脚下,马贼身旁的两名统领奉命出战。

姓龙的瘦弱统领提一把阴阳刀,名叫龙九阴,出刀分日夜,阴阳割昏晓,他所要应对的,是南天门一个小小守将。

在这样的情势下,没有人轻敌,也没有人保留实力,龙九阴出刀便是杀招。

阴阳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着天地失色的变幻,两极的力量冲刷着南天门守将的躯体,而更严重的伤势则是守将体内阴阳的失衡。

守将举着长刀,无处发力,很快便走到了生死徘徊之处。

龙九阴神色古怪起来,他知道天帝不可能随便派人出战,但眼前这人怎么看也不可能再有反杀的机会了。

终于,守将闭上双眼。

等这一刻已经很久的南天门守将露出微笑,扬声喊道:“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南天门关,天地门开!”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马贼心头,他不知道张二牛也懂逆旅刀,在刑天叛乱后传给了南天门守将,哪怕只有天地门开一式,也足以胜过阴阳刀。

龙九阴忽然感到一阵危机,毛发耸立,皮肤上爆起一片红斑。

南天门守将睁开了眼,体内那些紊乱的阴阳力量忽然消失无踪,天地间仿佛有一扇门开了,那些力量都随着那扇门的打开倒涌回去。

“砰!”

轰然一声巨响,南天门守将长刀挥落,龙九阴体内炸出两道血雾,落地拼成阴阳鱼的模样。

大雄宝殿之前静寂无声,有僧人念经超度,其余僧人快速抬走了龙九阴的尸体。

马贼这一方第二场出战的,是关统领,刀名无畏,人自然一往无前。

天帝正犹疑间,魏同尘自告奋勇,要接第二战。

张二牛问他,马贼手下有人使无畏刀,你胜得了他吗?

魏同尘笑说,我已经输给不计生死的人这么多次,陛下放心,不会再输了。

两柄刀堪堪入场,便如蛟龙出海,饿虎出闸。

马贼也好,张二牛也罢,甚至是见过魏同尘出手的江流,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柄生死刀。

生死轮回,流转不息,为什么魏同尘会大开大合,像无畏刀一样誓死冲击?

陡然间,江流脑中闪过一道光,就像是自己岁月千年,我只少年,魏同尘这是在向死而生,要重新定义生死刀的刀意!

马贼额头已见汗,他虽然猜不出魏同尘的打算,但是他知道无畏刀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另一侧,张二牛的笑容罕见地温暖,不再是君临天下的标志性笑容,而是为场中的朋友高兴,一时间似乎有些失神。

马贼深吸口气,一声爆喝,手中落草棍遽然出手!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马贼长棍搅弄风云,已经砸到了张二牛身前!

三道光,在千钧一发之际亮起。

一道君临天下,落草被号令牵扯得慢了几分,一道岁月如流,马贼又被时光拖慢了几分,最后一道戒杀、戒躁、戒齐天落草。

“轰”的一声巨响,远远超出刚才的第一战,在三道光芒的对冲之下,再没有人的目光落在战局之中。

马贼骤遭三人连击,口中喷出鲜血,倒飞而回。

江流呆呆地看着吐血的马贼,又看见张二牛腾身而上,似乎早知道马贼会出手偷袭,正准备一剑斩他头颅。

自己,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江流手脚冰凉,却知道这时候自己更不能呆住,强提一口气,爆喝一声挥刀拦剑。

“锵!”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刀剑之间响起,张二牛落回地下,江流仓促出刀,同样口中喷出鲜血倒飞而回。

第三道人影升空。

金色的手印,五指提起,灵山上有某种阵法被激发,天外云岚隆隆作响,一座山随着那五根手指的一起一落,遽然压下。

“如来,你骗我!!!”

马贼悲愤长吼,不敌那准备许久的一座山阵,落草棍无数次击打,都动不了那一座山阵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