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大战天竺(第9/14页)

按照道衍和尚和朱棣商量的计策,是要向大宁的宁王“借兵”,但何时动手,如何动手,都是朱棣正在考虑的难题。继续进攻真定,如果师老无功陷入僵局,如何能有余力挥军北上,和宁王朱权谈“合作借兵”的事?朱棣于是当机立断,引兵退回北平。

就在这时,敌前消息传来,耿炳文遭朝廷撤换,召回南京去了,建文改派世袭曹国公的李景隆为讨燕大将,增兵五十万进驻德州。前哨部队很快越过滹沱河,推进至河间。李景隆是开国名将李文忠之子,朱棣和李文忠父子皆熟识,对李文忠的彪炳战功及见识极为倾倒,对其子李景隆的平庸保守及带军无能亦知之甚深。他听说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到了河间,不但不惊,反而大喜过望。当天晚上,朱棣在燕王府中定下了极其冒险的一着棋。

是夜北风紧急,燕京城内冷如凝霜,路上鲜有行人。燕王府议事厅中烛火通明,朱棣召集了道衍和尚、世子朱高炽、二公子朱高煦、大将张玉、朱能和丘福,七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张玉首先报告,李景隆拜将后出兵河间,却又按兵不动,不知在打算些什么,但他号称拥兵五十万,无论如何不可小觑。朱能接着报告从永平送来的消息:“江阴侯吴高奉朝廷秘命,起辽东之兵攻打永平,永平危在旦夕。”

朱棣指着地图上山海关一带的形势,道:“永平离燕京虽有数日的距离,但地位十分重要,绝不容落入吴高手中。俺要亲率大军火速增援,张玉和朱能各自率领麾下全部兵马,随后赶来会合。”

朱能道:“那江阴侯吴高生性胆小,虽是开国大将吴良之子,其实并无乃父之勇。朝廷派他来攻永平,似不足成为大患,何需殿下亲征?又何需倾兵而出?”朱棣点头道:“问得好。估计俺率亲兵到达永平,两日内必可破敌。汝等大军随后赶到,兵不血刃便可占城。”朱能问道:“然则要咱们倾巢而出,岂不浪费兵力?”朱棣微笑道:“朱能稍安勿躁,到了永平,汝等另有要务,到时自然便知。”朱能便不再追问。座中道衍法师听到这里,点头暗忖:“明着是救永平,暗地里燕王要偷袭大宁了。”

这时丘福提醒朱棣道:“如此一来,燕京城中留守军队只剩不足两万,殿下以为安全否?”朱棣道:“俺瞧那李景隆胆小如鼠,就算鼓足勇气来攻燕京,咱们燕京城城墙坚固,城里粮食充裕,虽然所剩兵力不多,只要守到俺班师回京时,咱们来个内外夹攻,管教他五十万大军抱头鼠窜。”

朱棣说到这里,转头对世子朱高炽道:“为父此去,实攸关我靖难大事的成败,以‘空城’燕京诱敌来攻是关键,吾儿务必坚守。只要九门不破,敌军虽众,也难攻垮燕京坚厚的城墙。为父一个月后必率大军回师,解你之危。”

朱高炽行动不便,撑扶着坐椅跪下领命,再拜道:“父王放心去办大事,燕京城固若金汤,高炽必亲督留守诸将坚守城区,绝不开门出战。同时妥善分配粮食及必用物品,城内百姓只要生活安全便不致生乱,全城军民等待大军归来。”朱棣听了大悦,双手扶起世子道:“炽儿,你遇事沉着,能临危不乱,是以为父将守燕京的大责交付于你,经此番历练,异日可成大器。”

朱高炽听得心头一热,便要再拜,却被父王一把扶住。他感到父王有力的双膀,似在这一扶之间,将无比的信心和力量传给了自己,不禁双目微湿,连忙强忍泪水道:“祝父王大事早成。松亭关守将须特加小心。”朱棣看了朱高炽一眼,暗忖道:“俺大军从永平归来不经松亭关,只有从大宁归来才会过松亭。我袭大宁之策,高炽已猜到了。”不禁对着高炽点了点头。

朱棣身旁的朱高煦从头到尾没有发言,只是面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心中在想什么。朱棣回转头来对他说:“煦儿,你随俺去救永平之危吧。”这一连串父子间的互动,全都看在道衍和尚的眼里,他心中已经有了谱。

次日,燕京仍是朔风怒号的天气。漫天枯叶飞舞之中,燕王朱棣的大军悄悄东移,直奔永平而去,留下几为“空城”的燕京城等待李景隆来攻。城里百姓却不知战事即将兵临城下,生活起居一切如常,只有傅翔和阿茹娜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燕王府中,阿茹娜训练了十多位王宫女侍,教导她们急救、止血、包扎等活命之技,也教授了一些简单的用药之道。然后率领这十几个宫女,每人再召募几个不怕处理伤口流血的妇人,其中有的是产婆,有的是屠夫家帮忙清洗牛羊肉品及内脏的屠妇,每五人一组,训练她们急救技术,这是阿茹娜答应徐王妃的事。

傅翔则在药铺里忙着配制疗伤止血的成药,分装的工作就交给王府里派来帮忙的医务军士,自药材到齐后,数日之间已经赶制了数千剂。这日黄昏时,燕王府的医官来到傅翔的药铺,带着徐王妃亲封好的银子,将数千份药方点清搬运走了。医官谢了又谢,临走时低声嘱咐傅翔,请继续配制更多药方,并为王妃带话,燕京城日内即将有剧变,要傅翔和阿茹娜搬进王府去住。傅翔暗忖:“燕京城防之战要开打了。”

曹国公李景隆的大军从德州北挺,但是前军始终未获得攻击的命令,是以数十万大军分散在滹沱河和夹河的易州、河间一带滞留,主要原因还是主帅对大战的布局有些犹疑不决。朱棣率精锐大军离京东援永平的消息传到李景隆营中,倒是帮助李景隆下定了决心:大军直奔兵马薄弱的燕京,一举攻破朱棣的老巢,要教燕军无家可归。

李景隆所率大军乃是各路兵马的总汇,也包括耿炳文的败兵在内。其中南方调来的部队驻在早寒的北方,甚是不能适应,不少人水土不服,患了风寒腹泻之疾。这些日在德州、河间一带滞留,军心不免涣散,此时听得主帅一声令下,大军直取燕京城,倒是士气为之大振。大军疾行不数日便达燕京城郊,一路并无重大阻碍,一些零星战斗在大军过处如秋风扫落叶,不但不足为患,而且从俘获的燕军兵士口中也探得不少消息。

李景隆将中军推进到燕京城东的郑村坝扎下营来。郑村坝离燕京城的齐化门只有二十里之遥,李景隆召集诸将,下达了同时攻打燕京九门的命令,并依所获军情消息,分派攻打各门的主将及各军的兵力。只要任何一处攻破城门,即举火三次为号,中军即派兵增援,扩大战果。众将听了,无不摩拳擦掌,等不及要攻城建功,其中尤以耿帅留下的败军部队为最。在前次大战中,由于战术过分保守僵化,几无太大发挥便已大败,官兵心中一股郁闷之气压抑已久,这次换了李景隆这开国名将之子来指挥,无不希望旗开得胜,出了这口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