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醉骟马(第5/7页)

麦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椅子拉到那张桌子旁,将一枚金克朗按在桌上一个酒杯底留下的圆环形酒渍的正中心。刚刚拿起那只酒杯的是一个头上只剩下几缕灰色细毛的矮小家伙,他的脖子上已经洒满了酒。看到那枚金币,他几乎被啤酒呛了一口。

“我能扔一把吗?”麦特对着围在桌旁的人们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拿出这么多。”一个留着黑色短须的人说道,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大人。”

“我用金币,你们用银币。”麦特轻快地说,“我大概有几千年没有好好玩上一把了。”

塔曼尼也饶富兴致地拉过椅子。麦特以前这么干过,用金币赢来银币。麦特有着无与伦比的运气,在赌博上从没让他失望过。有时候,他甚至会用金币和铜币对赌。当然,他那样赢不了多少钱。这种赌局几乎会持续到其他赌徒输光了钱,或者对赌博失去兴趣时。麦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桌子,兜里揣着满把银币或铜币。

但今天这么做没什么用。他们的军队有足够的金币,他们需要的是食物。也许今天该赌一些别的东西。有几个人放下银币。麦特在手中摇着骰子,扔在桌上。一只骰子一点朝天,另一只骰子露出了两点。这是必输的点数。

塔曼尼眨眨眼,围在桌旁的人们都觑着麦特。不少人露出懊恼的神情,仿佛觉得不该赢一个领主的钱,因为这么做很可能会惹来麻烦。

“我们看看。”麦特说,“看来是你们赢了,它是你们的了。”他将那枚金克朗滚到桌子中间,和他对赌的几个人马上就把那枚金币分了。

“再来一局如何?”麦特又丢下两枚金克朗。这次下注的人更多了。他扔出骰子,又输了。塔曼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麦特以前确实也输过,但他怎么会连输两场?

他将两枚金币滚了出去,又拿出四枚。塔曼尼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不是要冒犯你,麦特。但也许你应该停下了。每个人都有不顺手的时候,我们就喝杯酒,然后趁天黑前去买些补给品吧。”

麦特只是微笑着,看着赌注在他的四枚金币对面堆起来。因为对家的赌注实在太多了,他不得不又在庄家的赌注上加了一枚金币。他没理会塔曼尼,又扔出骰子。塔曼尼呻吟一声,然后伸手从女侍手中接过一杯啤酒。她终于把麦特要的酒送过来了。

“别那么严肃。”麦特轻声说着,掂了掂装金币的口袋,伸手拿过自己的酒杯。“我就想这样。”

塔曼尼挑起一侧眉弓,放下酒杯。

麦特继续说道:“我想输的时候就会输。”

“那现在输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塔曼尼一边问,一边看着那些在争论该如何平分金币的人。

“等等。”麦特喝了一大口啤酒。就像塔曼尼担心的那样,这里的酒里掺了不少的水。麦特转回身到桌前,又丢出几枚金币。

随着时间流逝,围在赌桌上的人愈来愈多。麦特也会赢上一两把,就好像以前每次他大肆赢钱时,也会偶尔输几把,只是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一点一点地,他口袋里的金币都落入镇民们的手中。没多久,整个酒馆都陷入了沉默。人们簇拥在麦特周围,排队等着和麦特对赌。人们纷纷跑出去,找来自己的父亲和亲友,把他们拉到这家名叫“醉骟马”的旅店里来。

趁麦特等待女侍送啤酒来的空档,塔曼尼把他拉到一旁。“我不喜欢这样,麦特。”这个身材瘦削的人俯下身,压低声音,汗水早已在他敷粉的额头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他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敷粉和汗水,只留下一个光光的额头。

“我告诉过你,”麦特喝了一大口掺水的啤酒,“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这时旁边的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声。一个人连干了三大杯啤酒。空气中充满汗水和污浊的啤酒气味,不少啤酒都洒到木地板上,上面还有许多泥脚印。

“我说的不是这个。”塔曼尼朝欢呼的人们瞥了一眼,“只要你愿意,大可浪费你的金钱,最后能剩下几个子儿给我买酒喝就行。现在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麦特皱起眉。“那是什么?”

“这些人有点不对劲,麦特。”塔曼尼把声音压得更低,又回头瞥了一眼。“你扔钱的时候,我和他们聊了聊。他们根本不在乎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无论转生真龙还是霄辰人,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他们根本不在乎。”

“那又怎样?”麦特说,“他们只是简单的乡下人。”

“简单的人只会有更多忧虑。”塔曼尼说,“他们的南方和北方都有大军正在聚集。但当我提到这些事的时候,那些人只是在喝酒,就好像他们……他们只懂得纵酒狂欢,仿佛这对他们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那他们就是一群好人。”麦特说。

“很快天就要黑了。”塔曼尼向窗外看了一眼,“我们已经在这里耗了一个小时,也许更久。我们应该……”

就在这个时候,旅店大门被猛然推开,那名魁梧的镇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几个拿斧头的壮汉,不过他们现在手里已经没有斧头了。看到半个镇的人都在和麦特赌钱,他们显然很不高兴。

“麦特。”塔曼尼又开了口。

麦特抬手挡住了他。“我就等着这个呢。”

“你在等他?”塔曼尼问。

麦特转回赌桌前,脸上露出微笑。他已经用光钱袋里大部分的钱,大概只能再玩上几把了。他拾起骰子,又丢出几枚金克朗。围观的人们立刻扔下他们自己的钱币。现在有许多人扔下的已经是从麦特那里赢来的金币了。

这一把他又输了,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看巴奥登的表情,他一定很想把麦特扔出去,太阳再过不久就要完全落下了,但当他看到麦特又掏出一满把金币时,又犹豫了起来。贪欲已经占据了每一个人的心,只要有足够的诱惑,再严格的“规矩”也要让步。

麦特又输了一把,更多人发出欢呼。镇长将双臂抱在胸前。

麦特把手伸进口袋,什么也没摸到,周围的人立刻露出沮丧的神情。有个人在招呼请大家喝酒,要“帮这位可怜的年轻领主忘掉他的霉运”。

你们可是想错了,麦特掩住微笑。他站起身,揉搓着双手,对着整个大厅的人说道:“我知道,时候已经不早了。”

“太晚了。”巴奥登插口道,他挤开几个满身臭气,披着毛皮领斗篷的牧羊人,走了过来。“你应该走了,外地人。不过,不要以为我会让这些人把你不该输掉的钱还给你。”

“我做梦也不会想这种事。”麦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些含混,“哈南、戴朗!”他吼道,“抬箱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