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醉骟马(第6/7页)

外面的两名士兵快步走了进来,抬着那只本来放在驮马背上的小木箱。当这只木箱被放到赌桌上时,旅店里立刻变得寂静无声。麦特拿出钥匙,微微摇晃着打开了箱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黄金,满满一箱黄金。这是他现在全部的财产。“已经没时间再多玩几把了。”麦特对目瞪口呆的人们喊道,“有人来玩这最后一把吗?”

人们都在扔钱,钱堆里几乎囊括了麦特刚刚输掉的全部金币,但这些还远不足以和箱子里的金币相比。麦特看着桌上的钱堆,一根指头敲着下巴。“这可不够,朋友们。我对输赢不是很在乎,但如果我现在只能再玩一把,那么我还是希望能有机会赢些东西。”

“我们只有这些了!”一个人喊道。又有几个声音在催促着麦特赶快扔出骰子。

麦特叹了口气,合上箱盖。“不!”就连巴奥登的眼里也闪烁起光芒。“除非……我到这里来本是想要买些补给品。我猜,我们可以做个交换。你们尽可拿走刚才赌赢的钱。我用这只箱子和你们赌我要的补给——食物、几桶啤酒,还有一辆装载它们的马车。”

“你没这么多时间。”巴奥登朝正在变暗的窗户瞥了一眼。

“我有。”麦特说着,向前倾过身子,“我扔了这一把就走。我说话算话。”

“我们不会改变这里的规矩。”镇长说,“这代价太高了。”

麦特以为自己会听到那些赌徒们的吼声,他们会斥责镇长的死板,恳求他允许一次例外,但他没听到任何声音。麦特突然感到一阵针刺般的恐惧。在输掉这么多之后,如果他们就这样把他踢出去……

他在绝望中再次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的黄金。

“我会把啤酒给你。”旅店老板突然说道,“马迪,你有一辆马车和拉车的马,它和这里只隔了一条街。”

“没错。”马迪说,“我赌。”他是个留着黑色短发的方脸男人。

人们开始叫喊,都说他们愿意提供食物,谷仓里的粮食、地窖里的马铃薯,应有尽有。麦特看着镇长。“现在离日落还有半个小时吧?为什么我们不看看,他们能弄些什么过来?如果我输了,这个镇子的金库肯定也能分一杯羹。我打赌,在这样一个寒冬之后,你肯定能好好利用这些钱。”

巴奥登犹豫着,终于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只盛满金币的箱子。

人们立刻跑了出去,去找马车,滚来啤酒桶。许多人都大步跑向自家和镇上的仓库。麦特看着他们跑开,在转眼间人去楼空的大厅里等待着。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镇长说道。大厅里只有他和他的手下没有跑出去寻找赌注。

麦特带着询问的神情转向他。

“我不会让你在最后用一场‘奇迹’般的胜利来唬弄我们。”巴奥登抱起手臂。“你要用我的骰子,而且你在扔骰子时动作必须缓慢、清楚。已经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输了很多,但我怀疑,如果仔细给你搜搜身,我们会发现一副暗藏的骰子。”

“你大可以搜我的身。”麦特说着,抬起手臂。

巴奥登又犹豫起来。“你当然可能已经把它们处理掉了。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装扮得像个领主,用灌铅的骰子故意让自己输,而不是让自己赢。不过我从没听说过有人会胆大到在骗局中这样扔金币。”

“如果你这么确定我是个骗子,”麦特说,“那么为什么不好好搜查一番?”

“因为我知道该如何阻止你。”镇长答道,“就像我说过的,你要用我的骰子扔这一把。”他停了一下,脸上露出微笑,从桌上拿起麦特刚刚用过的一对骰子。扔到桌上,一个一点,一个亮点。他又扔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或者我们用一种更好的方式。”镇长的笑容变得更加欢快,“你要用这副骰子。实际上……要由我来代替你扔这一把。”巴奥登的面孔在阴暗的灯光中变得特别险恶。

麦特感觉一阵恐慌。

塔曼尼捉住他的手臂。“好了,麦特,我想我们应该走了。”

麦特抬起一只手。如果由别人来掷骰,他的运气还会起作用吗?有时候,他的运气的确能让他在战场上免于被长矛刺穿。他确信这一点,但,真的吗?

“那就这样吧。”他对巴奥登说。

镇长看起来大吃一惊。

“你来掷骰子。”麦特说,“结果就和我掷骰一样,赢了,我带走一切;输了,我戴上帽子,骑上马离开,你们拿走这只该死的箱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麦特伸出手,想和镇长握手,但巴奥登只是转过身,手里紧紧握着骰子。“不,别想有机会换掉骰子,外地人。我们去门外等吧。你别靠近我。”

他们依镇长的话,走出那个充满酒臭气味的闷热旅店,来到门外清新的空气中。麦特的士兵依然抬着那只箱子。巴奥登要求把箱盖一直敞开着,以免麦特偷梁换柱。他的一个打手把手探进箱里翻弄了一遍,又咬了咬几枚金币,确保钱箱里只有金币,而且是真正的金子。麦特靠在旅店门框上。没多久,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人们从旅店里滚出啤酒大桶,把它们搬到车上。

太阳只剩下地平线的一抹亮光,还被遮没在那些该死的乌云后面。麦特看到巴奥登变得愈来愈焦急。该死的,这家伙有必要这么拘泥于他所谓的规矩吗?好吧,麦特会让他们都看看……

让他们看什么?他是不可战胜的?这又能证明什么?马车上已经堆了愈来愈多的食物。他开始有一种奇怪的罪恶感。

我可不打算做什么坏事。他想。我只是要养活我的人,不是吗?我和这些人是公平对赌,没有灌铅的骰子,没有欺骗。

除了他的运气。他的运气是他本来就拥有的,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气。有些人天生就有音乐天赋,能成为吟游诗人和走唱人。谁会嫉恨他们用创世主赐予的天赋来挣钱?麦特有运气,他有权利使用它,这不是什么坏事。

但就在这些人再次走进旅店时,麦特发现塔曼尼注意到的东西。这些人全都是那么焦躁不安。他们是急于在赌局中取胜吗?在他们眼里闪动的到底是什么?那真的是疲惫吗?他们那么拼命地喝酒是为了庆祝今天的意外横财,还是为了赶走他们眼神中那阴郁的影子?

“也许你是对的。”麦特对塔曼尼说。后者正看着迅速消失的太阳,几乎像那名镇长一样焦急。最后一抹日光洒落在那些尖顶房屋上,将灰褐色的屋瓦染为橙红。太阳正在云层后面迅速消失。

“那我们可以走了?”塔曼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