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10/27页)
当褐宗姐妹距离她们足够远之后,梅丹妮开始继续她的报告。但没等她们走出多远,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突然从一幅挂毯后面伸出来,那幅挂毯上绣着栖息在沉溺之地、毛色鲜艳的鸟雀。随着它被掀起,一股冷风吹进了走廊,从挂毯后的房间里走出一个身穿褐色工作服、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另一只手拖着一辆手推车,车里堆满了劈好的山胡桃木柴。另一个穿着粗布外衣的男人在车子的另一边推着车。他们的胸前并没有白火图案,所以他们只是普通的劳工。
看到两位两仪师,那两个男人急忙放下挂毯,拼命地让推车靠在墙边,同时还努力向她们鞠躬,结果差点让柴堆塌落下来,他们急忙伸出手把摇摇欲坠的柴堆扶住。毫无疑问,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两仪师。尤缇芮总是很同情那些从仆人坡道把水和木柴运到白塔各处的工人们,但她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是表现出一副双眉紧皱的样子。
走路时的交谈是不会被偷听的,所以,公共区的走廊是和梅丹妮进行秘密会谈的适当地点,这比在她们的私人寓所里要好得多。任何防止偷听的结界都只会向所有人宣布,灰宗区正有人进行密谈,甚至连密谈者的身份也都暴露无遗。现在白塔中只有大约两百个姐妹,而且每个姐妹都尽量留在自己的私人空间内。白塔变得空空荡荡,公共区更是如此。
她没有忽视走廊里那些身穿制服的仆人。他们要不停地检查灯芯和灯油,或者是完成其他各种日常杂役。还有那些穿着普通工装的工人,他们的肩上往往扛着柳条筐和其他各种东西。这些人在每天早晨出现得最多,他们要为白塔一整天的运转做好准备。不过他们在见到两仪师时总是快速地鞠躬或行屈膝礼,为两仪师让出道路,没有机会偷听到她们的谈话。白塔的仆人们知道要谨守本分,特别是现在,任何偷听两仪师交谈的人都会被立刻踢出白塔,这让所有仆人对两仪师都敬而远之。
但尤缇芮没想到的是,不少姐妹显然抱着和她同样的想法,无论在什么时候,或者天气怎样寒冷,她总是能遇到三三两两在公共区“散步”的姐妹。红宗姐妹总是紧盯着所有经过她们身边的非红宗姐妹,绿宗和黄宗姐妹彼此傲慢相对,褐宗则竭尽全力要同时压倒她们。尤缇芮只见到很少几名白宗姐妹,她们里面只有一人没带护法,她们全都努力维持一副讲求逻辑的冷静表情,却又难以掩饰心中的忐忑不安。尤缇芮有时刚刚等到一批姐妹走远,就又看到另一群姐妹出现在对面。所以在她和梅丹妮密谈时,梅丹妮几乎要用一半的时间和她讨论各种无聊的法律观点。
最糟糕的是,她们还遇到了另外两名灰宗姐妹。那两名灰宗姐妹看到她们之后,立刻露出宽慰的笑容,并且打算和她们同行。尤缇芮只能摇头表示拒绝,这让尤缇芮感到异常沮丧,所有看到她这个动作的人都知道,她和梅丹妮正在讨论某个特别私密的问题。光明在上,希望黑宗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现在有太多的姐妹在窥探其他宗派的动静,尽管有三誓的约束,但她们在传播讯息时还是会加入自己的推测进行扭曲。爱莉达在用强硬的手段控制所有宗派,被认为有异常举动的姐妹往往会被迫进行苦修,而最好的判罚结果也只是你可以装作苦修是你自己主动要进行的。尤缇芮已经接受过一次苦修,她不想再浪费几天时间去擦地板了,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问题正等着她去解决。如果不想进行苦修,她也可以选择去见初阶生师尊希维纳,虽然这可以节省时间,但绝对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爱莉达开始召唤希维纳对她自己进行惩戒之后,仿佛变得更加严厉了,她似乎还以为这些惩戒都是私密的,但整座白塔已经因此而充满了流言蜚语。
尤缇芮虽然不愿承认,但所有这些的确让她时刻关心自己会以怎样的眼神去看从身边经过的姐妹们。看她们的时间太长,她们会怀疑你在刺探她们;立刻转过头去,你又显得心怀鬼胎。尽管如此,当她看见两名黄宗姐妹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多看了她们一眼,那两名姐妹迈着平稳的步伐,就好像两位正走在自己王宫中的女王。
在她们身后远处,跟随着一名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护法,因为其中一名黄宗姐妹亚图安·拉瑞赛特没有护法,所以他一定是普里陶·耐拜珍的护法。这名黄宗姐妹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但鼻子并不像一般沙戴亚人那样又挺又尖。尤缇芮对普里陶知之甚少,不过既然看到她和亚图安在进行密谈,她就应该对这名姐妹进行更深入的了解。今天,亚图安穿着高领灰色横纹长裙,披着黄色的丝绸流苏披肩,让这个塔拉朋女人更加惹人注目。细长的黑色发辫一直垂到她的腰际,上面缀着光亮的小珠子,她的五官相当完美,却看不到什么美丽的光彩,和其他黄宗姐妹相比,她甚至可以说相当谦逊,但她正是梅丹妮暗中监视的目标。除非在强大的结界后面,否则她们甚至不敢说出她的名字。亚图安是塔琳妮所知的三名黑宗两仪师之一,这是因为黑宗的组织形式——三名姐妹彼此认识,组成一个核心,核心中的每一个人认识另一名其他两个人不认识的黑宗姐妹。亚图安就是塔琳妮单独认识的“那一个”,所以尤缇芮有可能通过她再找到另两名黑宗。
就在两名黄宗姐妹即将绕过走廊转角时,亚图安朝螺旋走廊上方瞥了一眼,她的目光只是扫过尤缇芮,却足以让尤缇芮的心脏跳到喉咙口。尤缇芮没有放慢脚步,同时也努力保持面容的平静,并在走到转角前冒险回瞥了一眼。亚图安和普里陶已经向走廊的外环走去,跟在她们身后的护法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普里陶正在摇头。亚图安在说些什么?尤缇芮只能听到那名矮壮护法靴跟落在地板上的轻微敲击声。亚图安只不过瞥了一眼,这不会有什么关系。尤缇芮加快脚步,当她确信她们肯定看不到她的时候,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呼吸。梅丹妮也在低声喘息着,肩膀松弛了下去。
奇怪,我们怎么会这样。尤缇芮一边想,一边挺起肩膀。
当她们得知塔琳妮是暗黑之友时,塔琳妮已经是一名被屏障的囚徒了。但她仍然让我们感到恐惧。尤缇芮不得不承认。实际上,她们让她招认的手段首先就让她们自己害怕,当她们获知事实以后,更是觉得如鲠在喉。现在塔琳妮受到的管束比梅丹妮更加严苛,虽然她表面上可以自由行动,但时刻都受到监视。该如何囚禁一位宗派守护者,却不让别人察觉,这点就连赛尔琳也不知道。不过塔琳妮已经迫不及待地招供出她所知道的一切,甚至是她猜想的一切,只为了能活下来,她当然也别无选择。现在她已经不足为惧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