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8/27页)
麦沙勒耸耸肩,“有足够的献心士和士兵会完成这个工作。当然,你监督了那么长时间的训练,大概也觉得无聊了。教导傻瓜在树林里捉迷藏、攀爬悬崖,就好像他们不会导引一个火星,这显然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就算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可能还更有意思一些。”他的微笑变成冷笑,带着轻蔑,而且一点也不动人了。“也许如果你向米海峨提出请求,他会让你加入他的宫廷,那时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洛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嘉布勒感觉到一股锐利如箭的愤怒穿过了约缚。她听说过马瑞姆·泰姆和他的侍从班底,但这里所有的两仪师都知道,洛根和他的亲随不信任马瑞姆和所有接受马瑞姆教导的人,马瑞姆也明显不信任洛根。
不幸的是,姐妹们对于马瑞姆教导的课程所知十分有限,没有人和马瑞姆身边的人进行约缚。有些姐妹认为马瑞姆和洛根之间的不信任,是因为他们都曾经自称为转生真龙,甚至他们可能已经在导引中逐渐陷入疯狂。嘉布勒迄今为止也无法在洛根身上找到任何疯狂的迹象。她一直很努力寻找这种迹象,就如同寻找洛根导引的迹象。如果当洛根疯狂时,她仍然和他约缚在一起,这种疯狂有可能会传给她。同时,她也一定要查清楚导致殉道使分裂的原因是什么。
麦沙勒发觉洛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便退去了。“去逛你的小村子吧。”他转过马头,猛踢了一下马腹。当坐骑向前冲去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荣耀在等着我们之中的一些人去争取,洛根。”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再不会因为他的真龙而自豪了。”洛根看着急速离去的殉道使,喃喃地说道,“他实在是不懂如何管住舌头。”嘉布勒不认为他的这番话是对她和托薇恩说的,但,他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突然开始担忧了?他将这种情绪掩饰得非常好,尤其是考虑到他们之间还有约缚连结,但他的确是在担忧。光明啊,有时候,知道一个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实在会让她感到更加困惑!
洛根突然将目光转向她和托薇恩,仔细地端详着她们,一根关注的丝线滑过约缚。是在关注她们,还是在关心她们?但这真是个奇怪的念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恐怕我们的散步只能结束了,我还要去做准备。”
洛根没有纵马疾驰,但他在返回受训新兵的村庄时,速度的确快了许多。他一定是在关心着什么,嘉布勒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思考。约缚中充满了杂音,他一定只是凭着直觉驾驭坐骑。
没等他们走出多远,托薇恩催马靠近嘉布勒,在马鞍上倾过身子,竭力盯着嘉布勒的眼睛,同时又不时飞快地瞥洛根一眼,似乎是害怕洛根会突然回过头来,发现她们在交谈,她似乎从没注意过约缚告诉她什么。只是现在她这种两头兼顾的状态,让她变得好像马鞍上一个摇摇晃晃的木偶,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下来。
“我们必须跟他一起走,”红宗姐妹悄声说道,“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你必须做到这件事。”嘉布勒挑起一侧眉弓。托薇恩总算还会为这种事脸红,但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们不能被这样丢下。”她急促地喘息着,“那个男人来到这里,却没有放弃他的野心。无论他有多么令人厌恶的计划,如果我们不在他身边,就无法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我能看到近在眼前的事情。”嘉布勒严厉地说。看到托薇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才松了一口气。现在嘉布勒必须用全部精力控制从自己心中涌起的恐惧。托薇恩难道从没想过她会从约缚中感觉到什么?在与洛根的联系中,有一样东西是从不曾消失的,那就是决心,现在他的决心如同钢刃般冷硬而锋利。这一次,嘉布勒觉得她明白洛根的意思,而这让她感觉到嘴唇发干。她不知道洛根的敌人是谁,但她相信,洛根·埃布尔拉正在冲向战场。
尤缇芮沿着白塔宽阔的螺旋形走廊缓步向下走去,心中却仿佛一只饥饿的猫一般躁动不安,她听不清从身旁走过的姐妹都在说些什么。这是一个昏暗的早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天空,就被大雪遮去绝大部分。白塔的中间高度地带就像冬日里的边境国一样寒冷,或者实际上没那么冷,毕竟她已经有许多年没到过那么远的北方了。记忆总是会将事实夸大或缩小,所以固定在纸面上的纪录才会如此重要,但总有些事情,没有人敢将它们写在纸上。不过这里的确是很冷,无论古代的建筑师们拥有怎样的智慧和技巧,位于白塔底部中心处的巨大炉膛却永远无法将热量送到这个高度。一阵阵冷风吹得镀金立灯中的火苗不住地摇曳,就连挂在白色墙壁上的厚重壁毯也不时会被冷风吹起,让绣在壁毯上的春日花草丛林和珍禽异兽仿佛也在随之颤动,夹在这些自然风景之间的是一幅幅白塔从未对外公布过的胜利。尤缇芮自己的房间和她温暖的壁炉,肯定要比这里舒服得多。
来自外部世界的讯息一直在搅乱她的精神,让她难以维持必需的镇静。最让人困扰的是,每一条讯息都无法得到证实,阿特拉和阿拉多曼的眼线送来的报告如同一团乱麻,刚开始从塔拉朋流出的几条讯息则相当骇人。从妖境到安多到阿玛迪西亚到艾伊尔荒漠,到处都有边境国君主出现的讯息,唯一可以确认的事实就是,这些边境国君主全都放弃了他们应尽的职责——守卫边境国。艾伊尔人同样到处都是,看样子,他们已经脱离兰德的控制,也许兰德从来都不能真正控制他们。最新从莫兰迪传来的讯息让尤缇芮又想咬牙,又想痛哭。而凯瑞安,太阳王宫中聚满了姐妹,不管她们是否来自叛逆阵营,她们肯定都已经忘记了忠诚。柯尔伦和她的使团在离开那座城市后就一直没有讯息,从时间推断,她们早该返回塔瓦隆了。仿佛这还不够,兰德本人也像个破掉的肥皂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他摧毁了半座太阳王宫的讯息是真的?光明啊,那个男人还不能疯!还是爱莉达不智的“保护”吓得他躲了起来?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尤缇芮只知道自己怕他,他让白塔评议会剩余的成员胆战心惊,无论她们如何掩饰这一点。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所有这些与一场真正的暴风雨相比,都无足轻重。知道这一点并不能帮助尤缇芮的心情稍微放松一点。玫瑰花刺也能杀死人,但当匕首的锋刃就抵在肋骨上时,为身陷玫瑰花丛中而担心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