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7/27页)

根据嘉布勒对托薇恩的了解,这名红宗姐妹一定是把她的恨意埋进了墓穴,不过这个墓穴并不深。托薇恩像她遇到过的每一名红宗一样,对能够导引的男人有着切齿痛恨。而且,在洛根宣布红宗两仪师将他树立为伪龙之后,每一名红宗姐妹都对他鄙视到了极点,即使现在洛根不再对此有任何言论,伤害却已经造成。在被俘的姐妹中,不止一个人认为红宗这次是跳进了自己设下的陷阱,但托薇恩只是对洛根显示出做作的笑容。嘉布勒有些困惑地咬住下唇。确实,黛森德和勒麦曾经命令过每个被俘的姐妹,都要和约缚她们的殉道使建立起积极的关系——在她们能够采取有效行动之前,必须先麻痹这些男人的心神,但托薇恩从来都不认真遵守黛森德和勒麦的任何命令,她厌恶屈居于她们之下,如果勒麦不是红宗,她甚至可能明确地反抗她的领导,尽管她也承认这种领导有其必要性。在托薇恩率领她们成为殉道使的俘虏后,就再没有人承认她的权威了,托薇恩也痛恨这点。但此时此刻,她正在向洛根绽放笑容。

而位于约缚另一端的洛根又该如何相信她的笑容会是真的?嘉布勒也曾遇到过这个问题,却从未能解开它。洛根太了解托薇恩了,实际上,只需要了解托薇恩的宗派也就足够了。但当他看着那名红宗姐妹时,嘉布勒感觉不到丝毫怀疑,就如同他看着自己一样。洛根不可能不怀疑,这个男人谁也不信任,而且相较于两仪师,他似乎更不信任殉道使。当然,这对嘉布勒来说同样难以置信。

他不是傻瓜,嘉布勒提醒自己,那他为何要这么做?托薇恩又为何要这样?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托薇恩突然带着那种温暖的笑容看了她一眼,仿佛她刚刚听到嘉布勒把心里的问题大声说出来一样。她喃喃说道:“有你在身边,”白色雾气从她嘴里一缕缕喷出来,“他几乎意识不到我的存在。你让他成为了你的俘虏,姐妹。”

托薇恩的话让嘉布勒吃了一惊,她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在此之前,托薇恩一直没和她说过话,这名红宗姐妹当然不会赞同嘉布勒与洛根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她痛恨嘉布勒这样做。但这样做能有效地接近洛根,探察他的计划、他的弱点。洛根是殉道使,而嘉布勒在洛根出生之前很久就已经是两仪师了。对于男人,她并非完全无知的。当洛根意识到她要和他做什么的时候,着实大惊失色,这倒是让嘉布勒怀疑洛根对女人实际上是完全无知的。但她比洛根更愚蠢,和这个阿拉多曼人的游戏中隐藏着许多惊讶和困难,更糟糕的是,还有一个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陷阱,一件她非常害怕托薇恩知道的事情,至少某些程度上如此。不过,现在所有跟随过托薇恩的姐妹一定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相信有几名姐妹一定也亲身经历过。没有人主动提起,当然也没有人想提。洛根能够遮蔽他们的约缚,但遮蔽的方法很粗糙,无论他将情绪掩饰得多好,她还是可以探寻出一些蛛丝马迹。而当他们分享同一个枕头时,他这层遮蔽也会悄然滑开。只是,用最保守的话说,这样做的结果也是破坏性的。这里面没有平静、镇定,没有冷静的研究,更没有什么逻辑与理智。

嘉布勒急忙再一次让雪地丛林的场景充满脑海,并努力将它固定在意识里。树木、石块,还有平滑洁白的积雪,平滑、冰冷的雪。

洛根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示,但约缚告诉她,洛根知道了她暂时的失控。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装腔作势和志得意满的典范!而她只能拼命压抑住满腔的愤懑,这正是他乐于见到的。烧死他吧!他一定知道自己给了她怎样的感觉。任由自己的怒火激荡沸腾只会更增添他的兴致,而他甚至不会隐藏这种感觉!

托薇恩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嘉布勒注意到了,但她并没有多少时间来思考这一点。

他们原本打算在这片树林中独自度过这个早晨,但又有一个骑马的人出现在树丛间。那个人穿着黑色外衣,没披斗篷,一见到他们,立刻调转马头朝他们而来。虽然在雪地上行走有些困难,但他还是用力踢着马腹,催赶坐骑向他们跑来。洛根勒住缰绳,静静地等待着。嘉布勒让马停在洛根身边,挺直身子。约缚中传来的感觉发生了变化,洛根就如同一匹时刻等待跃起的狼,她觉得他的手应该是按在剑柄上,而不是安闲地放在鞍头上。

策马而来的人几乎像洛根一样高,波浪般的金发披散在宽阔的肩上。他脸上带着一丝动人的微笑,嘉布勒觉得这个人知道他脸上的笑容有多么吸引人。他很漂亮,而且自负,这点洛根比不上他,生命已经将洛根的面孔锤炼得坚硬如钢、棱角分明,这个年轻人的脸庞则依旧光滑润泽,剑徽和龙徽装饰在他的衣领上。他用一双亮蓝色的眼睛审视着洛根身旁的两名两仪师。“你和她们都睡过了,洛根?”他的声音深沉而浑厚,“这个丰满的看着我的目光很冷,另外这个就温暖多了。”

托薇恩气恼地吸了一口气。嘉布勒咬紧牙关,她并没有真正刻意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不是将一切令人羞愧的隐私遮盖得密不透风的凯瑞安人,但这并不表示她会允许这种事被公开拿出来取笑。更糟糕的是,这家伙的语气就好像她们是两个酒馆的妓女!

“不要让我再听到这种话,麦沙勒。”洛根平静地说道。嘉布勒察觉到约缚再次改变了,现在成为了一片寒冰,比周围的积雪更冷,比死寂的坟墓更寒。嘉布勒曾经听过这个名字——埃塔奥·麦沙勒。洛根在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比对她和托薇恩更多的不信任,还有浓浓的杀意。这几乎让嘉布勒觉得好笑。她是洛根的囚徒,而洛根为了保全她的名誉,甚至会不惜使用暴力?她压抑着笑意,将这个情报深藏起来。任何情报都是有用的。

这个年轻人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洛根话中的威胁意味,他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米海峨说,你可以走了,只要你想。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去招募新兵。”

“必须有人做这件事。”洛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

嘉布勒和托薇恩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为什么洛根想去征兵?她们见到过不少招兵之后返回的殉道使,他们全都因为长时间使用神行术而显得疲惫不堪,而且总是满身泥污,愤恨不已。为转生真龙做事的男人通常都不会受到多么热烈的欢迎,而普通人如果知道他们在执行怎样的任务,那他们能够得到的待遇只会更差。而且,为什么她和托薇恩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嘉布勒本来还坚定地相信当他们同枕共眠时,他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