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第7/9页)
猪哥恍然大悟,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赶紧把梦里沙的签字符拿过去:“哎,其实我有任务的,只不过要你手动登记一下。”
签字符一亮相,胖子就折服了。
这玩意儿没法造假,令符由特殊合金铸造,上面有梦里沙的基因签名,它的出现代表最高等级的机密任务。
胖子立刻站起来:“我带你去设备司。”
猪哥笑嘻嘻:“不用了。” 他把东西收回来,向胖子眨眨眼,“我就是想请你帮我出一个通告,说猪哥回归联盟,今天出任务。”
胖子的眼睛生平第一次自助推开了肥肉的包围,向外界射出了狂热的光芒,那光芒牢牢聚焦在猪哥的脸上。
这是一张悬在猎人联盟猎物通缉榜上第一位,长达数百周的脸。
这是一个震慑无数后来猎人精英,却又只能在暗地流传其故事的传奇名字。
这是联盟建立以来所拥有过的最强的茅,也是其所遭遇过的最强的盾。
神话归来,活生生站在这里。
嬉皮笑脸。
强忍内心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和冲击,胖子表现得非常镇定,他直勾勾看了猪哥一会儿之后,站起身来,围着猪哥走了两圈。
猪哥很自然地挺直了身板儿,努力吸了吸可能有点凸出来的小肚子,还弯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等胖子绕到面前,他体贴地问:“要看身份证么?”
胖子毅然决然摇摇头,坐回桌子后,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出现一条即时消息,其标题以大红色Highlight表示极度重要:
通告全联盟撤销针对猪哥的通缉,即时起恢复其最高行动等级。
信息发出方是梦里沙本人。
猪哥伸过头去看了一眼,诚心诚意地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胖子神经质地晃了晃脑袋,埋头干活,很快整理出一份正式的全联盟通告,发往全体联盟工作人员,以及和联盟有合作关系的人与非人个体或机构。代表发送成功的轻微滴滴声不断传来,响了大概一分钟之后,被更加密集,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一般的嗒嗒声代替——那是数量大得惊人的Call back信息,收到通告的人明显都都采取了非常整齐划一的反应动作,就是第一时间涌进胖子操控的行政司信息发布系统,一探究竟。
没有比这个更大的新闻了!
我们的主人公对自己造成的轰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部分原因是他隐居太久,对猎人联盟中日新月异的技术革新变化很茫然。
所有经过正式入职手续的工作人员,神经中枢都被植入了信息接收磁场终端。这种终端由非人界第一流的神演医学研究所发明,植入卸除都依靠神演提供的特殊设备完成,不需与人体有实际接触,为了避免侵犯个人隐私,接收信息是必要功能,信息反馈则是个人选择功能。
但胖子就不同了,他终于被完全打翻在地,还被踏上了一万只脚!
这条消息不但惊动了现役联盟工作人员,还包括那些业已退役的五星猎人,他们功成身退,飘然远去之后,仍然保留着和总部的单线联系,不间断接收更新信息以免与江湖脱节,除了像梦里沙这样的高阶管理层,其他人根本就接触不到他们。
眼下,这些眼高于顶的前五星在宣布猪哥复职后的一分钟内,几乎全部冒了出来,其中好几个表示,自己的休假、隐居、结婚、自杀等项目一律暂告一段落,老子正在赶回来瞻仰偶像的路上,行政司的小子最好不要骗人,否则就杀你全家云云……
猪哥对这些一无所知,他纯洁炽热的眼神紧紧盯着胖子,说:“好了,你能指点一下现在的设备司在哪儿么?我要去领装备了。”
胖子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指向左边,简洁地说:“直走,走到廊口转右,尽头大门。”
猪哥举手表示感谢,一颠一颠哼着歌儿就走了,歌词不登大雅之堂,来自当归镇每年庆祝农历新年自编自演的本地戏,基本内容都和家长里短乡亲对骂脱不了干系,唱的人自然也很没有形象。
设备司的门微微敞开,里外静悄悄的,猪哥走过去探探头,见门里犹如一个普通的小办公室,中心放着一桌一椅,整体空间并不大,灯光明亮,照耀着一色空空荡荡的墙壁雪白,完全不是记忆中四围架子顶天,满坑满谷堆东西的景象。
他摸着自己鼻子走进去转了一圈,按按墙壁地板,机关暗室皆无,但门上又有设备司三个金字闪闪发光,正纳闷之际,忽然有一个干涩得掉沙子的声音,阴沉沉问:“领什么?”
猪哥一回头,正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站在门口,弯腰驼背,拄着黑色拐杖,头上寥寥几根白发,努力把头抬起来看着他,整个人老得好像所有关节都在干化扭曲,如果你轻轻戳他一下,可能那些再也无力互相支撑的骨头就会散落一地。
但他仍然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地穿着一套黑色制服,那是若干年前猎人联盟内部员工的定装。如今提倡个性自由,风格自主,长短随意,只有出任务的外勤人员会贴身穿统一的防护服。
这套制服象征着历史、记忆与光辉岁月,还有一个人恒久如一日的坚持。
猪哥立刻就把他认了出来。
非常熟悉的人,但反而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他大公无私,从不跟任何人有工作外的半句私谈。
这是许多年前,猪哥第一天入职时就已经在这里工作的设备总管。
印在脑海里最鲜明的形象,就是一座望夫石,痴痴地矗立在设备司的门口,等待出外勤的猎人回来——他关心的可不是猎人的死活,而是那些装备,越贵的,数量越少的,修起来越麻烦的,越是他心尖尖上的肉,一见到有什么磕绊闪失,扑上去又摸又叫,那叫一个如丧考妣。
猪哥看了半天,过去的形象从记忆中泛起,和眼前的老人重叠在一块儿,这一刻间他忽然意识到,时光逝去如流水。
曾经又高又瘦,鹰钩鼻在一张马脸上占据半壁江山的梦里沙,如今是个痴肥的中年死胖子,下巴三层之多。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他自己。
他被命运定在时间的界碑上充当永恒的守望者,看着身边浩浩荡荡长风掠过,卷走无数悲欢如同沙砾,无声无息埋葬消失。
这一刻他悲从中来。
而设备总管,也很快认出了他。
“朱?你回来了?”
老头儿有点激动,拐棍都没用,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围着猪哥转了两圈,猛然腰板一树,昔日独掌一亩三分地的那种权威光彩重新降临,他拿手指戳猪哥的肩膀:“你都回来了?那真是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说吧,要领啥?要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