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第8/9页)

谈到物质问题,猪哥赶紧把自己那点儿沉思默恨扔到一边去,热切地说:“都有点啥?我看看,我看看。”

老头颤巍巍走到那张小办公桌后头,拉开抽屉掏出个黑底白边儿的小遥控器,对着墙壁一按。

“哗啦啦”。

这音效是猪哥在脑子里自己配上的,否则不足以表达他对眼前场面的敬仰。

四面白白的、普普通通的墙壁随着这一按,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往外就翻,跟四个摩天轮似的,翻得没完没了,每翻一次,空间就比原来增大一倍,新的空间里一排排展示架拔地而起。说人家像雨后春笋完全是折堕,要是春笋长这么快,这么大面积,没两分钟人类就该全体回海里去住了。

刹那之间,墙壁已如春梦远去,化身为一个白点坚持不懈地奔向远方。

猪哥走过去,像一切刚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展示架,那个架子左边有金色铭牌,写着:轻度伤害性攻击武器。

他的手陷入虚空,只有展示架的影子覆盖他,但与此同时一架微型冲锋枪蓦然跳起,落在他手心。

那不是虚空,是沉甸甸带着金属冰凉触感的实体。

猪哥转过头去看设备总管,老头儿耸耸肩:“有进步吧?”

他走过来教猪哥选东西:“喏,跟操作手机触屏界面差不多,往旁边挥挥手,这个架子就消失不见,下个出来了,你要按关键词检索的话,就说一声。”

猪哥有点儿不好意思,怯生生地说:“呃,我没用过触屏手机。”

这么多年四处流浪,这位仁兄一直在草根中鬼混,古古怪怪的非人东西见得多,人类自力更生的科技产品,他长期攒不够钱买。

老头儿很体谅:“你用那些干吗,我知道你都千里传音,吼一嗓子想叫谁就叫谁,是吧?”

很热切地把猪哥看着,后者不忍心说自己千里传音的通讯本里其实没几个联系人,含含糊糊就应付过去了,手上不停玩着那些展示架,一时间设备如轮转,从伤害类到交通类,从变装类到通讯类,五花八门,看得人目不暇接。他想试试语音关键词搜索功能,就嘀咕了一声:“大规模杀伤武器。”

刚说完就吓了一跳,因为好大一个萨达姆冒了出来,站在猪哥面前,一等一的比例,勋章军服眼神雀斑具备,活灵活现的,正吹胡子瞪眼,十分凶悍。

“哇,这是啥?”

设备总管凑上前去看看:“好久没盘点,忘记清理旧库存了。”

他眼神没以前好,在小遥控器上看半天才找到某一个按钮,对着萨达姆先生按下去,那个大活人“啊”的一声惨叫,在猪哥面前烟消云散。

猪哥那叫一个佩服啊:“咱们拿这个当武器?”

设备总管很严肃:“那可不,以前咱们去伊拉克出任务,随身携带一个,遇到当地武装狙击就拿出来,可好用了。”

难怪前任理事长说,经营猎人联盟最需要的除了商业奇才,还有第一流的想象力啊……

不亦乐乎玩了半天,终究没找到什么合用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时间还是慷慨地在猪哥的小心灵上打下了独特的印记——对于大多数东西,他都不再有往昔那种扑上去牛啊羊啊一把抓的兴头了。

设备总管很不甘心,挤开猪哥自己上阵,从展示架里往外捞东西:

“类光速飞行器?便携式的,比你用过那个可小多了,有各种形状,这个戒指状的好带,最受欢迎。

“开膛器要不要?修复类的,新猎人没有掌握精密外科技术的话,遇到要治愈猎物或者自己的内脏损伤,拿这个一划就能大开剥,无痛还消毒!

“气味瓶配分析仪?追踪对象的气味点滴都能收集起来,放进分析仪后可以得出完整的猎物走向地图。”

猪哥对每样东西都兴致勃勃,但问起要不要,则一概摇头,设备总管终于颓然,凝视着展示架兀自翩然来去,叹口气说:“其实呢,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他按下遥控器,四面墙从远方撒腿飞奔回来,很快互相接上了头,变回普通那种遮风挡雨的呆板形象,把猪哥和设备总管圈在一个小房间里。

老头儿走回办公桌后面,慢吞吞坐下,跟刚才展示东西的神采相较,判若两人,他抬起眼看猪哥:“现在的设备都是给懒鬼和废物用的,学艺不精,就什么都想要,拿出去耀武扬威,哎……”

猪哥拍拍他的肩膀,好言安慰:“别这样啦,话不是这么说,人和猴子最大的区别就是会用工具嘛。”

老头瞪他:“那你呢?还有那谁,和你老贴一块那个,山狗什么的呢?你们没工具怎么混过来的?”

猪哥很无奈:“哎呀,我们当时不是在努力进化吗?”

他恋恋不舍地环顾了一下周围,说:“老头,我有事先走,回来再来看你。”

老头坐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淡淡说:“能不回来,还是别回来了。”

言语中有深意:“过去已经过去了,怎么样也不会重新再来。”

他向猪哥挥挥手好似在说再见或永别:“好好保重,别想那么多。”

所谓人老成精,不知是凭记忆还是凭观察,居然给他看出猪哥喜欢想很多,那一瞬间真情流露,慈眉善目,搞得猪哥差点哭出来。他赶紧跑,到门口又被叫住,回头一看,设备总管快步走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其他不合用,这个还有点意思,拿着。”

别针一般的东西,做成小扇子形状,小孩手掌大小,蓝底裱银花,很精致,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有冷冷的金属触感,却又柔软得好像能揉成一团,背部带个红色的小钮,不紧不慢闪着光。

“啥来着?能吃不?”估计猪哥一辈子的德行都毁在吃上面了。

老头冷冷一哼:“能吃!人最爱吃的东西!”

他一点儿都没说错,不只是人,这玩意的功能的确类似全宇宙所有生物都想吃的那种东西。

——后悔药。

把扇子贴在身上,按下按钮,可以往前推移一个时间隔度。

猪哥大喜:“这个隔度是多少?能调么?推个三四十年可以么?”

老头儿横他一眼:“干吗,你要推回到娘胎里死赖着不出来咩?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不算多,不过聊胜于无,尤其用在后悔的时候,能后悔一分钟都是好的。这是某一次抓捕一种无名非人,从人家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交给设备司研究,老头研究完就把它直接扣下来了。

猪哥欢天喜地把东西收起来,生怕人家改变主意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出去了,其鬼鬼祟祟的矫健身姿如此熟悉,深深勾起了设备总管的回忆:想当年这位仁兄三天两头跑到设备司来偷东西,压根不是为了出任务,多半是去破坏其他人出任务。联盟史上的高等级猎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说到因为放猎物远比抓猎物多而成大名的,这位还真是独一份儿,肯定再无来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