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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相信曹敬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了不起的人。曹敬觉得老姜对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期待的。
梅和勇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街对面巷子里厂房仓库的大门。
要找到目标人物是最难的,整个计划的重点就是找到那个关键人物,那个名叫曹敬的教育局办公室职员。之前消息已经泄露出去,如果本地公安反应足够快的话,恐怕那个小文员已经反应过来。
从最坏的角度估计,那栋住宅已经不能再用,但梅和勇准备把那所住宅当作一个鱼饵。
信息不足,梅和勇沉吟着。之前组织根据内线传来的情报锁定了这个名为曹敬的人,他是最好的目标,但若目标已经警觉……那就只能看动作快不快了。
他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盒糖果,顺便问了问前几天发生在附近的一起凶杀案。柜台后面满脸雀斑的女性售货员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梅和勇盯着她宽松的龙纹T恤看了两眼,被一个白眼瞪了回去。梅和勇大步向仓库走去,等他走远后,售货员打了个电话。
两条街之外,一个戴着墨镜的花衬衣男子骑上摩托车,向仓库的方向驶来。
梅和勇站在曹敬平时居住的仓库房间门口。他环视着房间里的布置,目光从一个简陋的书柜上扫过,在书目上停留了片刻。
房间太简陋了,对于一个政府雇员来说。一面镜子,一张床,只是刷了一层白灰的墙,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书柜、热水瓶、热得快、收音机,几乎没有大件的电器。厨房里只有煤气炉、一口锅和一个瓦罐,角落里放着一坛腌好的辣酱,碗筷只有三副。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一柜子书和书柜上的Walkman了。
他仔细闻了闻,有女人的气味。
在这里等到他下班吗?梅和勇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生命力,在这段时间里,周围的生命浪潮是接近为零的。这地方确实人烟稀少,恐怕公安的动作还没有那么快查到这里。
这时,一个强音出现了。
梅和勇舔了舔嘴唇,他听见了生命力的波动,一个毫无掩饰的强音闯进了平缓的波谷,他在计划中模拟过的情景出现了。但无须惊慌失措,所有的突发情况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应对之策,首先要确定的是对方是否有敌意,再然后是周围有没有埋伏。
敌意?显而易见。愈发昂扬的波动,激越地逼近了。埋伏?只有这一个波动值得注意。他们没有出动多个进化者对自己进行围剿。
梅和勇环视四周,进化者在交战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情报信息。对方的能力类型、范围、致命性、常用手段……这些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如何运用自己能力的优势,避开自己的短处,就是在这迷雾重重的战斗中需要时刻注意的要点。
距离强音出现到进入“射程”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他取出小灵通,拨打了内线的号码。
“有人找到我了,你知道可能会是哪个进化者吗?”对方接起电话后,梅和勇问。
“不……不知道……”
另一端的声音传来如同窒息般的恐惧感,梅和勇搓了搓牙,拉开一线窗帘往外看去,这里可以隔着防盗栏看见外面两条街上的情景。
“你去教育局,把资料拿到手,如果说对方已经有防备了。”
“可这会暴露我的呀!”
“这是命令。”梅和勇轻柔地说,满意地听到了对方发出的悲痛呜咽,“该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他隔窗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停在仓库门口,穿着花衬衫的摩托骑手将黑色的头盔摘下,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你见过一个穿着花衬衫、尖脸,身高大约一米八的人吗?”
“内务部的特使之一就穿着花衬衫,看上去架子很大……但是真名就不知道了。”
梅和勇挂断电话,将自己的身影掩入黑暗。他的能力需要在近距离才能发挥效用,离的距离越近,效能越大。加上自己的易容变装技能,作为窥伺猎物的猎手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当自己变成猎物的时候,这些能力却有些捉襟见肘,需要精密的计算才能够发挥作用。
第一步是观察对方是否具备感知能力。梅和勇把自己的呼吸和体内能量流动都压制到最低的情况,随着他维系身体运转的几个重要器官功率下降,他的体温也逐渐降低,整个人像是进入了冬眠状态。如果用热能感应仪器观察,可以看到梅和勇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并与周围环境融合在一起。
唯一还在运作的是他的感官,他听见那名内务部的进化者走进了仓库院子,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毕竟贸然踏入对方的阵地是战术上的大忌。
过了几秒钟,梅和勇突然觉得自己的脚下有点儿痒,这种痒迅速发展为剧痛。他低头一看,自己站的水泥地上似乎多了一些东西。锐利的灰色尖针从地面生长出来,不仅是地面,周围的墙壁、天花板……一切都好像在变形,尖锐的针形物从四面八方疯狂生长,向他逼近。如同置身于可怖的尖针地狱,鲜血从他被刺穿的双足中不断喷溅出来,将地面染成了红黑色。
这莫非是幻觉?
在决定生死的数秒内,梅和勇心中闪过数个念头:他知道有一些罕见的进化者能够诱导他人产生幻觉,并荒谬地信以为真,但他身上被刺穿的剧烈痛楚却又不像是假的。如果并非幻术,这种能力又是什么?能够改变大范围的地形?
没等他想明白,数秒钟后,从四面八方物体上绽开的致命尖刺再度绽放。如同分形图案般,每一枚尖针都变成了仙人掌,进行了二度变形,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刺从尖针上绽放开来。
站在屋外的苏易城只听见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就再没有声息了。
“最好抓活的。”秘书在耳机里说。
“我知道。”苏易城不以为意地回复道,“如果连这一下都撑不住,那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他踏进小屋,每当他走出一步的时候,布满房间的尖针就自动回缩,确保不伤及驱控者自身。这种能力在巷战的时候极为有用,苏易城之前屡试不爽。血肉被撕裂只是常事,甚至尸体都无法辨认的惨状也时有发生。
房间里的惨状都在苏易城的意料之内,家具都变得千疮百孔,而被穿刺在针上的人也是如此。苏易城打量着那个被钉在墙上的人,血污从他身上缓缓渗下,慢慢扩散成一个小小的湖泊。在这千针地狱中,没有肉体凡胎能够保住自身的完整性。对方已经停止了呼吸。
“……不过如此而已吗?”苏易城摇摇头,对秘书道:“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