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6/16页)
两根手指卡在窗户边缘,承载了杀手全身的体重。半秒钟后,他移向下一排窗户,蜘蛛般在医院大楼的外壁上爬行。
夜色为他提供了良好的掩护,梅和勇的动作精密、有力、柔软,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每一次纵跃中蕴含的暴戾与野性。破碎的过往和记忆,没有完整的人格,操纵者只给他留下了近似野兽的天性。受伤的野兽是最危险的,险些被子弹掀开脑壳的杀手,正杀意凛然地寻找出击的时机。
杀手跃入病房,三张病床、两个陪护,小小的房间里有五个生命聚集在这里。梅和勇阔步前行,反留下五堆逐渐熄灭的余烬,他摘下几袋葡萄糖溶液,撕开一饮而尽,不断高涨的生命力令他亢奋。
曹敬和他的同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梅和勇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狰狞的笑容,现在雷小越成了对方的包袱,恐怕他们现在正在苦恼要怎么办吧。
曹敬伸手搭住明郁江的肩膀,示意她停下脚步。两人正在向皮肤科室移动,以取得液氮补充。此刻的医院走廊显得十分寂静,应有的医务人员的说话声、病人的咳嗽声、移动病床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医院的保安茫然寻觅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曹敬手指收紧,示意她准备好迎接杀手的到来。明郁江微微弯腰,机敏地扫视四周,随时做好闪躲的准备。
嘎吱一声,并非明郁江猜测的突袭,梅和勇就在十几米外,不急不缓地推开门,直面二人。郁江觉得曹敬的脖子上好像有一根筋耸动了一下,脸上青气一闪而逝。
杀手抓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掳来的瘦弱小孩在走廊里正面对峙两人。他将小孩的身体平举起来,像是举着一个盾牌。
明郁江把雷小越轻轻放下,握着枪的手在发抖。她没有把握在这个距离击中梅和勇而不伤到他手中的人质,而且梅和勇之前表现出的强大再生能力令她怀疑子弹到底有没有用。
曹敬微微扭了扭头,似乎在阅读梅和勇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杀手不惮把自己的全部战术都摆在台面上,梅和勇将要放手屠杀,观察两人在重压下的反应……以此让他们失态,露出破绽。他把这些恶念肆无忌惮地展示在他们面前,以坦然自若的恶行压迫这对青年男女。
曹敬身上有一种软弱性,杀手从他的一系列行为中闻出了这一点,他为了保护他人甘愿以身犯险,而且他故意用一系列看似冷酷的手段来掩饰这一点。梅和勇看穿了这一点,于是他把难题抛给了曹敬。
你会做什么样的选择?自我牺牲?放弃那个孩子?困兽一搏?你的冷静现在还能发挥作用吗?
你不是真正的野兽,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放手选择人性吧,至少你还有机会救下一个孩子。我们交换人质,把枪给我,然后我就离开这里。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我的猎物。
“把你们手里的小孩给我。”杀手道。
梅和勇把手中人质的脖子逐渐掐紧,将那个小孩的脸转向二人,让他们能够看见小孩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
“把他给我。”杀手继续加压。
杀手等待着曹敬做出反应。同时他在揣测明郁江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他知道曹敬的精神感应,但是这个看上去一脸紧张的女孩子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液氮?她能做到什么地步?枪握在她手里。她的液氮呢?那只桶不在了,她现在只能使用手枪了吗?
曹敬?
幻觉。梅和勇陡然惊觉,他想起之前曹敬曾经短暂地对他造成过精神暗示,让他产生了视觉上的幻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实在太可疑了。
杀手屏息凝神,感受空气的流动。
在这里!果然是幻觉!曹敬从侧面摸过来了!
梅和勇眨眼,摆脱幻象,他看见身着海军大衣的青年从侧面一掌击向他的脖子。
“抓住你了!”
露出破绽了!小兔崽子,我要把你扒皮拆骨,嚼碎了吞下去——在这种至近的距离被我抓住,和我产生身体接触,你会死!只要三秒钟,你就会变成一具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干尸,血液干涸、凝固。我要让你的心脏变成鼓囊囊的橡胶,眼球干瘪下去,像是塑胶的玩具、被蜘蛛吸干的昆虫,你的内脏会变成风干的猪饲料,我要你——死!
巨大的恶意和快感席卷全身,梅和勇松开手中的小孩,抓住曹敬的手腕,两人在这一瞬间肌肤相触。
“抓住你了。”
声音不对。曹敬的声音不对。
梅和勇在这一刻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他扭头看了一眼明郁江站的地方。在那里,他看见曹敬握着手枪,正瞄准他的头部。
明郁江的手掌贴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灵蛇一样绕过他的手臂,轻柔地按在杀手的心脏部位。梅和勇只觉得有万钧铁锤般的冲击直击心脏,然后他听见身体内部传来了某种声音……两秒钟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脏被撕开了。
血液……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
手脚几乎瞬间失去了力气,他看见明郁江伸手按住他的头,一只手放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放在后脑,紧接着柔软的触感传来。
“怎么会……”梅和勇发出不甘的嘶吼。
“再见。”女孩吐出两个字。
仅在试想中可行的人体破坏技术——将有限的液体操作能力运用在脆弱的人体器官内部。哪怕是明郁江目前只掌握了低强度的能力,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生命。
在曹敬看来,明郁江的突击好像前后用了十几秒钟。但从女孩侧面突袭到她一掌破坏梅和勇的心脏,再到最后头部的致命一击彻底破坏了杀手的大脑——这一系列动作其实仅用了三秒钟。明郁江动作利落轻快,在生死一线之间,本来就卓越的运动天赋更为凸显。
杀手在地上抽搐了两下,鼻孔中流出鲜血,不动了。
“我……成功了?”女孩转头看曹敬的表情,在得到确认后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双手开始发抖。
“心脏和大脑同时被破坏,哪怕是他这样的怪物也不可能再爬起来了。”曹敬长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雷小越的脑袋。命途多舛的少年还处在深度睡眠中,他不确定杀手用的催眠药物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不过之前的过敏症状倒是已经消退了。
明郁江按住自己发抖的右手,长长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我……杀人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你被我牵连进来而已。”曹敬揉了揉她的头发,梅和勇的尸身躺在二人脚边,不仅仅是鼻子,杀手的耳朵里也开始流出血水。曹敬觉得明郁江好像把他的整个脑子都绞碎了。
曹敬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梅和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杀手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