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刘梅之“名人效应”(第3/4页)

“没事,真的。我自己会去查的。”刘梅嘴上说着,心里却也有了阴影。病经不得说,三个人一说,小病也成了大病了。

宋洋说到驻京办撤销这事,说前几天和国管局的两个司长在一块喝茶。国办的文件虽然发了,可是执行起来难度大。刘梅问:“难在哪儿呢?上面要撤,底下还敢不撤?国办文件说得明朗得很,不撤,将要追究领导责任的。”

“文件是这么说,执行是另一回事。我听说,就到现在,上层对这事也有分歧。关键是驻京办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撤销县一级和行业驻京办,是不是就能彻底地解决现在存在的这些问题?是制度问题?还是人为问题?是治标?还是治本?”

“确实是这样。”刘梅说:“年前,我们市里驻京办也开了个碰头会。大家对驻京办的去留进行了讨论。总体上的意见,跟刚才你说的差不多。驻京办走到现在,出现了一些问题,包括腐败,那不单纯是驻京办的错。根子在哪?在上面。上层的权力过于集中,自由裁量权过大,使驻京办有了生存的空间。另外,像我们仁义还好些,其他一些驻京办职能其实也已经在悄悄转变。像湖东驻京办,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为着他们在北京的8万建筑工人服务。还有维稳……”

“所以情况复杂。你这次回去,县里怎么说了?”

“没说到。范书记态度含糊,说再等等吧;叶……”刘梅顿了下,“叶县长没有表态。”

“这是对的。国办文件发了快一个月了吧?最近应该会有动静的。”宋洋呷了口酒,说:“不过也没关系。真要是你们驻京办撤了,就留在北京吧?刘主任!”

“留在北京?怎么留啊!”

“会有办法的。”

吃完饭,宋洋问刘梅晚上有什么打算,是喝茶呢,还是去听歌剧?刘梅摇摇头,说什么都不去了,我有些累,回家吧!

一路上,车开着,两个人却都不说话。宋洋开了音乐,是《春江花月夜》。古典而忧伤的音乐,一如流水,静静地流过这北京之夜和夜色中的两颗心灵……

车到仁义驻京办,宋洋将刘梅送上楼,到了房间门口,他看着刘梅坐在沙发上,才离开。等到他下来开车时,一抬头,刘梅正站在走廊上。他向她挥了挥手,发动了车子。刘梅一个人还在看着,直到车子融进了夜色之中,她才踱进屋内,一股无由悲悯一下子袭上了心头。

第二天早晨醒来,已经是快10点了。刘梅看了下手机,上面有好几条短信和几个未接电话。短信中有宋洋的,是昨天晚上11点的,祝她晚安;有池强的,也是昨天晚上的,问需不需要他过去接她;另外还有今天的,叶百川问她到京后情况是否还好,说他一直想着她,如果有时间,他最近可能专门到北京来看她。池强问她今天安排了什么活动,要不要他过来,一道去野三坡看雪?宋洋也有一条,写的是一首小诗:

不该爱的人,爱上了一朵花;

他问天空:能吗?

天空不回答。他问大地:能吗?

大地不言语。他只好问自己:能吗?

心在颤抖着,却已喑哑。

刘梅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又轻轻地念了一遍,眼睛禁不住湿润起来。她真的想回答说:能!但是,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短信抄在笔记本上,然后一按删除键,删了。

未接电话也是这几个人的。多出来的一个,是容浩。

刘梅先回了容浩主任的电话:“容主任,新年好!我刚到北京,有事情吗?”

“哈哈,新年好啊!你们快活,到现在才过来,我可是初五就过来了。也没别的事,就是打个招呼,最近新闻媒体这一块,可能都很关注驻京办撤销的事。也许哪一天就采访到了你们这些驻京办主任的头上,记着,一定得沉着应付,非原则的话千万别说。”

“就这事?知道了。到底上面是怎么想的啊?一点动静也没有。”

“撤基本是定了的。关键是该撤的现在一个还没撤。都在等着,想办法,变通。”

“那南州这一块?”

“我们也在观察。”容浩压低了声音,仿佛就在当面似的,问:“刘主任,我可听说你们仁义最近摊上了个大项目?”

“没有啊!什么项目?”

“城建嘛!开行的副行长跟你们对接上了,这项目能不成?不过也是好事啊!反正钱都到了南州嘛!不过这事得加紧,真要驻京办一撤,有些事就麻烦些了。”

“那当然。”

“好吧,有空过来陪你喝酒。”

刘梅放下手机,想到酒,胃里又是一阵疼。她打开电脑,上网按照症状查了查,有说是胃炎症状,有说是胃癌症状,有说是胃神经紊乱。她一一对照,都像,又都不像。查着查着,她泄气了,干脆转到新闻。正有一篇关于驻京办的,叫《驻京办调整政策或遭扭曲执行,存留博弈刚刚开始》。她一口气看了,其中的大部分内容,其实在上次的市驻京办主任会上大家都谈到了。驻京办去与留,绝对不仅仅是撤一字就撇清了的。正如文中所说:这是地方与中央的一次博弈。利益上的再分配,相对公平与公正,自由裁量权的应用与制约,这些都将直接影响到驻京办撤销的效果。何况这大的博弈之中,还包含着各部门与各省市之间的博弈,各部门之间的博弈,各省市甚至省市下面县与行业的博弈。存耶?留耶?至少目前还难以明朗。文章最后用“暧昧的生死大限”来形容县级驻京办面临撤销的境况,刘梅感到“暧昧”这个词用得太恰当了。暧昧就是一种过渡,没有定落的事情,则有万千种可能。

初十的上午,刘梅本来打算去医院的。可是胃不疼了,她便临时改变了主意,到附近的药店买了瓶胃舒平,然后一个人开车到了西单。

只有在这女人的天堂里,女人才能获得最彻底的欢乐!

刘梅在西单整整待了一天,中间池强给她打过多次电话,说刘导想和她再商量一下梨花节的事。马上就是春天了,梨花说开就开,要做梨花节,必须动手准备。刘梅说这事我春节回仁义和县里领导都汇报了,他们正在着手研究。一有情况,我们会告知刘导的。池强说事情就是得抓紧办,不能拖。刘梅啊,我看你最近有一点……不太对劲哪,是不是……这样吧,我晚上过去接你,新正月的,总得在一块吃餐饭吧?

刘梅答应了。

春节在家,就有不少的朋友问到驻京办的存留问题。现在是网络时代,上面一有信息,最基层的也会在第一时间了解了。他们问驻京办存留,其实就是在问刘梅的去留。驻京办要真撤了,刘梅何去何从?继续在北京,那干什么呢?回仁义,又干什么呢?还是到一中当老师?或者到县直哪个机关,当个一般干部?一个在北京风光过的女人,能再回到仁义这闭塞的小县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