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十三条,或一些关于缅因州的有趣事实(第9/9页)
我必须澄清一下,我并没有偷用妈妈的钱。我对这次旅行的开销作了非常精细的打算,这样我就不会透支自己账户的余额——3770.82美金。
我还给《艾力森泉报》写了一封匿名信。我打了很多草稿,最后决定采用:
致艾力森泉报主编:
上谷歌搜一下“阿维娃·格罗斯曼”。
——一位挂心大局的居民
我觉得“一位挂心大局的居民”那句写得很好。
我把举报信打印出来,装进信封。去机场的路上,我让送机的出租车在报社门口停下,把信投进了信箱。我尽量不去考虑自己是不是个卑鄙的人,不过这很可能是我干过的最卑鄙的事。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在乎这些。我的心和一月的缅因州一样冷,和吃冰激凌太快导致的头疼一样冷。也许我的确是个卑鄙的人,或许我之所以成为一个卑鄙的人,是因为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一场弥天大谎。
出租车司机说:“你年纪这么小就独自旅行啊。”
我说:“我长得不显老。”
“你多大了?”
我说:“我十五岁。”
出租车司机说:“我还以为你才十一。”
我说:“很多人都以为我十三岁。”
出租车司机说:“嗯,恐怕你要错过万圣节了。”
我说:“我本来就不太喜欢万圣节。”但事实是我爱死万圣节了。我喜欢打扮成各种人物,我每年都和妈妈搭档扮演一对角色。比方说去年,我和妈妈扮的是僵尸新娘和僵尸新郎;再往前一年,我们扮的是热狗香肠和面包;再往前一年,我们扮的是《波特兰迪亚》里的角色——除了《行尸走肉》和《纸牌屋》以外,这是我们最爱看的电视剧;再往前一年,我们俩都是僵尸新娘;再往前一年,我们是iPhone和iPad;再往前一年,我们扮的是威利·旺卡和黄金券;再往前一年,我们是一块华夫饼和一小块黄油。我不想再给你讲我们扮演过的角色了,因为我打这段话的时候已经快哭出来了。总之,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完全忘了今天是万圣节这码事,我猜妈妈一定也忘了。印度尼西亚人也过万圣节吗?
“我要去的地方也过万圣节,”我对出租车司机说,“我要到南佛罗里达去见我爸爸。”
“你真幸运,”他说,“那里的天气比这儿好得多。”
我说:“我喜欢缅因州的天气。”
“冬天也喜欢?”
我说:“冬天太美了,一切都明亮得晃眼,空气脆生生的,喉咙好像成了冰条。我妈妈……我妈妈是个活动策划人,她说冬季婚礼的照片总是格外好看。”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缅因姑娘。”他说。
我现在在机场,已经过了安检,没出差错。我伪造的文件顺利过关。
等一下。
妈妈刚刚给我发了条短信:你已经到学校了吗?我们今晚怎么过万圣节?!
我回复她:太晚了。
她回:你不可能永远生我的气。
我回:老师让我把手机收起来。
她回:我爱你,露比。
我屏蔽了她的号码,不再接收她的短信,等我到了迈阿密的宾馆再解除屏蔽。等我到了那里,她就不可能再阻止我去迈阿密了。
这句话是“同义反复”,但它也是一句“真话”。
“同义反复”就是“用不同的词表达同样的意思”。里切小姐说我们应该“尽量避免”这种句子。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我得关机了。
要是你这段时间没有我的消息,不用担心。
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也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事。我学到了很多与印度尼西亚穆斯林有关的知识,我也希望你对于生活在缅因州、不履行教规的犹太人也有所了解。说实话,我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是一个好“样本”,或许你也不是一个好“样本”。或许通过“交笔友”的方式了解文化这件事本来就很蠢,你了解的其实只是和你通信的那个人。
我很喜欢有你做笔友!
不可能有比你更好的笔友了。
爱你
你的名义双胞胎
露比
又及:如果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会从迈阿密的沙滩寄一张真正的纸质明信片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