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雾中机场](第10/11页)

原来他要找的是唐唐。前阵子刚走了个把迈巴赫停在楼下蹲点的,如今来了个守在门口的?他们应该不会太熟,可能是久未联络的旧朋友之类,否则肯定知道这个时候她在公司。

唐唐没回来,我也不认识他,实在拿不准到底要不要邀请他进屋等。

此刻,我适时地打了个喷嚏。

陌生人见状立刻表示歉意:“不好意思,看来我找错地方了。”说着,他准备走。

“唐小雅现在不在。”我叫住了他,“她今天可能又要加班,比较晚回来。要不,你留个电话,我让她打给你?”

“好,谢谢。”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又打了个喷嚏。

“你快进屋去休息吧,我不打扰了。谢谢啊。”他再次道了谢,这才离开。

睡得迷迷糊糊时,我感觉到一双咸猪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还好那速度和力度不像劫色倒更像劫财。确定了不是在做梦,我顿感一阵惊恐,可是头很重,花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睛。

“喂喂,你发烧了知道不?我弄了点姜茶,快起来喝!”唐唐在床边嚷嚷。

低头一看,身上汗湿的睡衣已经被唐唐剥了,她正在给我裹浴巾。闹了半天咸猪手是她。

“出汗了就不烧了,没事。”我一开口,听到自己浓重的鼻音都有点吃惊。

“再喝点保险。你从哪儿淋雨回来啊?要不是你手机响个不停又没人接,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发现不了你这副样子呢。”她折腾完了,给我盖上被子。

手机响过?万一是爸妈,知道我生了点小病也得担心半天:“谁来电话?不是我妈吧?”

“没有,是你那个跟前男友同名的新欢。”唐唐这句话简直是精辟万分,既透露了谁来过电话,又表达了她对我和黎靖目前关系的好奇。

“噢,那我一会儿回个电话。对了,今天有人来找你,你不在家,我让他留了电话。”我想起了名片的事。

唐唐眼也不眨,神色淡定地回答:“知道,看到你桌上摆着名片。刚费了我小半罐洗手液。”

“啊?名片不脏啊!”

唐唐面带无奈地一摊手:“你拿回来的时候是不脏,我把它从企鹅君肚子里掏出来就够脏了。”

“……等等,你是说,你用掏过企鹅的手扒了我的衣服?!”我顿时觉得我又要出汗了,“你扔的时候就没看看是什么?非得扔完了再掏。”

“淡定吧你,我洗了手才来扒你的。”唐唐面带鄙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去厨房给我端姜茶。

她的背影转过房间门口,只剩下拖鞋与地面之间轻软的摩擦声。我裹着被子坐起来,枕头垫在背后,那种绵软的感觉甚至让人认为生病其实也不坏。房间没来得及整理,湿乎乎的手袋躺在地板上,脏衣篮里堆着的那团衣服也像被水泡过一样,早晨刚换过垃圾袋的垃圾桶已经被擦过鼻涕的纸巾堆满了小半……不对,这才是我房间的垃圾桶,企鹅是唐唐房间的;而名片拿回来时摆在我书桌上。如果她是错将名片扔了又捡回来,那她刚才该掏的垃圾桶绝不会是企鹅。她是拿到了自己房间里才扔,扔了又反悔再掏出来的。

照这么看,唐唐跟名片的主人关系应该不简单。

“发什么呆呢,喝吧。”她保持着飘进屋的速度一屁股坐到床上,把手里的碗递给我。

碗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我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着,问:“唐唐,留名片的那人是谁啊?”

“企鹅他爹。”唐唐挪了挪屁股,把腿伸进被子,背靠在我空出来的半个枕头上。

“难怪你这么矛盾,想扔了又舍不得。”

“唉,我真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见见。”唐唐居然神色落寞地叹了口气。我似乎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记忆中最接近的一次还是去年房东来要求涨房租时。看来,初恋情人对她的杀伤力远远大于房东。而“房东”和“房租”这两种物体绝对是我们之间谈过的最伤感的话题。

见我面带难色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此慎重的问题。她挠了挠头:“要不,不见了?”

“唉,都费了半瓶洗手液,还是给人家回个电话吧。”

“我回了。他说约我见面。”唐唐行动还挺快,早已跳过了要不要打电话这个问题,直接进入要不要赴约的纠结。

“见面怕什么,去吧。”我说着,一口喝光了碗里的姜茶,侧过身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

唐唐还是一脸惆怅:“我们都分手三年多了。我以前是觉得他肯定会回来找我,但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又不是银行,他存在这儿的感情爱取走就随时取走,爱存着就存着,还能有利息,还除了他谁也不能动!”

“唐唐,这一点你要明白,你去赴约绝对不是为了他。”我微微转过身正面对她,“别管他为什么想见你,对你而言,去见他只是为了解决你自己的疑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压在你身上这么久,不去解决,你没法重新开始。”

“这我也知道。但是,去面对面互相把当年的事情都问清楚之后呢?之后我就能对男人这种动物增加点信任感吗?”唐唐仰起头,依然犹豫不决。

这一刻,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唐唐不是在逃避过去某段失败的感情,而是害怕自己还对前男友存有感情。并且,是一种对他还有感情却又不敢信任他的矛盾心情。

她怕他还想着她,她更怕他已经不想她了。

她一直想摆脱这段感情的遗留问题,但更怕彻底将它画上句号。

总之,她没忘记过他。如此看来,她对追求者的种种挑剔都只是因为无感。他是一双她一见到就想穿回家的鞋,只有当这双鞋尺码不合脚时,她才会退而求其次在橱窗前挑挑拣拣。其他的鞋无论高跟或平跟、冷色或暖色、漆皮或麂皮……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不过是想带一双鞋回家,当最喜欢的鞋缺席,其他鞋都只是等着被挑剔的候补。即使买了一双候补,回到家也是不情不愿地扔进鞋柜,鲜少再去穿它。

大部分女人都是如此:可以妥协,却绝不甘心。

我不希望唐唐妥协之后不甘心一辈子。

“去吧。如果你清楚自己不会甘心跟别人在一起,那就去重新了解他;如果能证明他不值得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那现在彻底放下也不迟。”

“嗯。”唐唐发出一个单音节,倒头就枕在我的肩膀上。片刻,她忽然想起了些什么,问我,“你老实说,你跟黎靖在一起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因?”

“我?”我承认自己对这个问题有些吃惊,“我不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而且,我想他跟我一样,纯粹是需要一个不会让他回忆起过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