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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星期一去度假。我们一家和菲奥娜以及她的孩子们在东汉普顿租了一套房子。家庭度假。我甚至说服丹跟我们待三天,不过只有三天,因为他担心很快就要休陪产假了。不过,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待三天,事实上,我和亨利会在那儿待十天。你应该一起来。”

“菲奥娜。这么说她现在也不止一个孩子了?”

沙拉点点头。“欧文比亨利只小一点儿,伊丽莎快两岁了。”

“真可爱。”罗伦说,“你们两个应该算好时间一起要二胎,那就可以经常组织家庭度假了呢。”

沙拉沉默了。“我们确实一起怀的二胎。不是算好的,是碰巧。”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我流产了。”

罗伦看着沙拉,沙拉看上去很平静,她的举止、她的态度好像刚才说的话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似的。

“哦,天哪!我很抱歉。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一直没告诉你。”沙拉深深吸了口气,“老实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会流产的。当时很难受。伦伦。”

罗伦从沙发上转过身来,半蹲在沙拉跟前,轻轻地抓着她的胳膊。沙拉这么胖,这么结实,却又这么脆弱。“当时怀孕很久了吗?”

当时她怀孕十六周。第二次怀孕。她全身心投入其中了,而且,当时她肚子很大,长得又快,所以感觉都不止十六周了。怀亨利的时候,亨利很配合,等她走完婚礼的红地毯才显肚子。可是怀上第二个宝宝不久,肚子就很大了。沙拉从地下室一个塑料箱里翻出几件不那么讨厌的孕妇装,又给亨利买了几本书,讲述怎么做哥哥,告诉他当身边多出一个人的时候,爱非但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

她告诉了父母,告诉了菲奥娜,告诉了保姆,差点儿打电话告诉罗伦,事实上,她都列在自己“待完成事项”清单了。可是,在某个很平常的星期二,她醒来后感觉不太对。当时还没有出现胎动,但是沙拉却感觉到自己紧绷的小腹里一片死寂。医生让她去检查,一个陌生的放射科医生轻轻把手放在她膝盖上,告诉她已经没有胎心了。

只能进行清宫手术。他们得用器械扩大她的阴道。最疯狂的是,他们还要用海草。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她回到家,又回到诊所。感觉四年前怀亨利时发生的一切都在嘲笑她:安静的房间、根本不存在的痛苦,最后就这么结束了。丹握着她的手,她哭了。她拒绝看流产的孩子,拒绝看孩子的尸体。两天后,她回家去了,从堆在亨利床头的那摞书当中抽走了关于当哥哥的书。

“四个月。已经显肚子了。后来,一天早上,自己流了。”

罗伦拼命想说点儿什么安慰沙拉,想把自己心里的疑问一股脑说出来。“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太可怕了。我本来可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本来可以做什么。不过我本来可以做点儿什么。我可以试着做点儿什么。”

“我知道。”沙拉紧紧抓住罗伦的小臂,“不是你的问题。我当时只想着让一切赶紧结束。我想回家,想待在这里,想和亨利、和丹静静地待在一起。当时我只想逃避,逃避一切。我以为是我要得太多了。我只是想……再也不去想这件事了。”

罗伦立刻想到了克里斯托弗。那个幽灵哥哥,露露从来没有提过的儿子。

“嘿,都过来了。”沙拉说着,又捏了捏罗伦的胳膊,“我应该给你打电话的,对不起。”

“我应该陪着你的。”罗伦说,“我是个很糟糕的朋友。”

“才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事了。都过来了。看我。”她伸开手臂,显示出自己臃肿的身体,“他在这里面呢。一切都很好。”

“我还是很抱歉。”罗伦握住沙拉的手,她的手冰凉而柔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现在真好。不过,我知道你。我知道你那时候肯定不好过。我真希望你那会儿告诉我。”

“只是件小事,不算什么。医生一直跟我说,‘沙拉,只是件小事,不算什么。’”

“只是件可怕的小事。”

沙拉沉默了。“我不知道,伦伦。当时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你……你能不能理解。不。我知道你能理解。我只是不想……”

罗伦明白了。她有点儿生气,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她理解沙拉为什么不告诉她了。她知道现在她不能生气,不能转换话题,不能把焦点从沙拉身上转移到她自己身上。这就是人生:这就是现实生活。她只能接受。她环顾房间,发现书架上的书按照高度和颜色摆设得井井有条。“你本来可以告诉我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很温柔,“可是你现在才告诉我。”

沙拉把目光移开了。“我不想打扰你。”

“既然你说你不想再为此难过了,”罗伦说,“那咱们就开开心心的。你要生宝宝了。这就是幸福的结局。”

“幸福的结局。”沙拉说。

罗伦笑了。“我带了礼物来。”她说,“好几辆卡车。”

“亨利肯定会很喜欢。不过,我要事先向你道个歉,他可能不会表现得那么喜欢。今天收的礼物太多了。他站在那儿拆了半天,搞得都快成宗教仪式了。”

“只要他记得我就行。”罗伦说,“他会记得我吧?”

“罗伦阿姨?当然了,他会记得你。”沙拉停顿了一下,“不过,你要真那么在乎他记不记得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经常过来坐坐。说真的,你应该常来。常来坐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来。”

“我这不是来了。”罗伦说。然后她也承认:“你说得对。”

“我都搬到该死的布鲁克林了,罗伦。”她说,“我就在这里,距离你只有二十分钟。”

“你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人,这就是生活,沙拉。”她们永远都在没完没了地重复这样的对话,“二十六年了,我都认识你二十六年了。我就在这儿呢。”

沙拉耸耸肩。“一年后,亨利六岁生日的时候,你会带着乐高或者六岁小男孩喜欢的什么其他礼物过来,我们会说说话。可是我们可以多见几面啊。”

“我知道,我光顾着忙自己的事了。”罗伦说,“我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现在,她不能再开口说大卫的事了。如果现在把大卫的事告诉沙拉,沙拉就会怀疑她有事瞒着她,尽管根本不是这样,或者说,罗伦根本没打算这样。想到大卫,想到他明亮的眼睛、烦躁的双手,她不由得笑了。等他们见了面,沙拉会喜欢他的,沙拉会非常喜欢他的。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忙着跟帅哥约会,忙着晚上出去狂欢,所以不想到公园坡来,坐在我的后院里喝杯白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