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追思会(第13/14页)
“结果呢?”
“她把屎拉在了裤子里。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她面无表情地说。
“你因此被戴上了精神病的帽子,我觉得这代价也很大——干吗跟我们说这个?”他现在觉得她说什么话都有其目的。
“我是不会去杀死冯雪鹰的。因为我觉得死不是最可怕的惩罚。就像当年那个班花,我恨冯雪鹰的程度其实比不上恨她的一半,我要杀她易如反掌,但我不想让她死,打败她,摧毁她,让她活着时时刻刻想着她的失败,这样我才会开心。冯雪鹰也是一样,我认为她杀了人,我要证明它,这就是我打败她的方式,我要说得她哑口无言,然后把她送到警察手里,这样我就赢了。如果她马上就死,她哪有时间品尝她的失败?”她看着简东平,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那个班花后来转学了,我再次见到她时,是在4年之后,她再也没有当年的气势了,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凌戈看着她。
“我们只想知道,案发时段你在哪里。”
“我在睡觉。”桑雅突然指着凌戈大声道,“你应该反过来看,这种时候,如果有谁,有确定无疑的不在场证明,那就证明她肯定有问题。因为那一定是刻意安排的,这种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有点道理。”简东平点头道。
“再说,我根本制服不了她。她是个有运动员背景的女人。”桑雅接着道。
“你们那天去那里后发生了什么?”凌戈表情严肃地问道。
“吵架,还能有什么?苗丽吵得最凶。肖南在旁边时不时地放冷箭,她就是这种女人,她很会见风使舵,后来看没什么结果,马上就走了。路真就是在那边看白戏。”
“你不是专程去质问她关于摄像头的事的吗?她怎么回答的?”凌戈又问。
“她说她忘了。说我血口喷人!”
“你有证据证明这一点吗?”
“我有购买收据,还有人证。人家认得她。”
“你把这个告诉她了?”
“告诉了。她马上就赶我们走。”
“然后呢?”
“她的手机响了,她去接电话,我们乘乱闯进了她的家。苗丽打了她。姚静拉住苗丽,然后冯雪鹰就火了,她拿起电话要报警,对了,她还打了路真一个耳光,路真大概这辈子都没挨过打,很狼狈,冯雪鹰大骂她,路真最先跑了出去,她大概觉得再待下去是自取其辱,然后是肖南,冯雪鹰说要告诉她老公,她那些搞外遇的破事,她说是我爸告诉她的,说的还挺可信,肖南气呼呼地走了,然后姚静把苗丽推了出去,最后就剩下了我和她,我们在门口说了几句,我都录下来了。我约她第二天下午见面,盛容应该会把音频提供给你们——事情就这样。我没有什么不在场证明。信不信由你了。”
凌戈看着她,又忍不住回头朝简东平看过来。
“我没什么问题要问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么,你有没有告诉冯雪鹰,遗嘱的事?”简东平问道。
“没有。我干吗要告诉她?”桑雅看着凌戈笑,“是不是听见你妈有钱可以继承,心里在暗暗高兴?”
凌戈寒着脸站起。
“不管你有没有杀人,你都要为你私闯民宅付出代价。”
附录9:2003年4月,桑雅给姚静的信
姚静:
最近好吗?是不是还在每天济世救人?
我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在瞎忙。我不会再去找工作了,觉得我这个人也受不了别人的气,还是把我爸留下的钱好好打理一下吧。最近最重要的事,仍然是寻找冯雪鹰的下落。她走得无影无踪。有人说,她跟那个小男人去海南了,谁知道啊。我去过小男人的家,她父母说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他们也在找他。
昨天是我爸的忌日,我让钟点工阿姨做了一盘炒面。炒面配鸡汤,是我爸喜欢的吃法。我觉得用这种方式祭奠他,会跟他的心靠得很近。不知道他的灵魂闻到鸡汤味,会不会飘过来看看我。我真的很想念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是唯一关心我的人。
昨天下雨,什么地方都没去,就是窝在家里看老爸写的文章,还是那篇《我生命中的那些恶女人》,这次看的是“冯雪鹰篇”,难以想象,我爸居然还蛮欣赏她的。我摘录几个片断给你看看。
“雪鹰是我认识的女人中最勇敢的一个。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离开她的丈夫了。那个男人非常爱她,她也不讨厌他,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幼龄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要离开那个家,是需要勇气的。在中国,很少能碰到一个有勇气摆脱家庭的女人。其实大部分人都在‘将就’中度日,对那个人不算满意,但可能‘下一个未必更好’,就是因为这样,能熬一天就熬一天,转眼间,一生就过去了。雪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不满意的婚姻里。她告诉我,离开那个男人,她可能会后悔,但她不能不这么做,因为她不想欺骗他,更不想欺骗自己。可以说,她最初吸引我,正是她的勇气和对自己清醒的认识。”
“雪鹰跟我大吵一架,因为肖南的事。我不想跟她说太多的道理,因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我背叛了她,而且是无数次背叛她,我是个骗子。当我想解释的时候,她用刀指着我,吼道,你敢说一个字,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当然就不说话了。她最终没用刀对我怎么样,她把刀丢在我面前的地上,看着我说,‘我只想跟你说四个字,机会均等!’说完,她就走出了房间。两天后,她才回家,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那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烤鸡,她一个人在餐桌前吃完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吃完之后,像小孩子一样舔着手指。我等着她给我一个解释,但她一句话都没说。那种时候的她,令我想起森林里的野兽。”
“雪鹰找了个小情人。她的学生,大概18岁吧。对方的父母打电话到我家,然后又亲自来找我,向我痛诉雪鹰的劣迹。我非常惊讶,内心却有点暗暗佩服她。她真厉害,她干了很多女人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我对男孩的父母表示歉意,同时也说明了我的难处,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无法管束她,这是真话。就像她管不了我一样,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管不住自己,也狠不下心来对付别人。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去干涉她的‘爱情’。我不知道,勃勃生机的男性器官是不是会让正在衰老的女性恢复青春。但我只知道一点,雪鹰从来就没长大过。”
“她最近经常不回家。有天晚上,她回来了,我们一起在阳台上抽烟。她向我提出了离婚。她说,她爱上了那个男孩。‘他真纯真。他比你更懂得爱。’她用少女般的嗓音对我说。我要她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决定是否明智。我认为,他们的感情不会长久,那个男孩最终会离她而去,‘因为你想束缚他,一旦爱情成了束缚,它就会消失’,‘他会很快厌烦你的,他长大成人后会有大把的机会认识新的女人,他会把跟你在一起的那些事当作他年轻时碰到的一场艳遇,不会更多了。’那天,我跟她说了很多,说到最后,我发现她一句都听不进。她仍然想要离婚,她对我说,她只想跟一个她爱的人厮守终身,仅此而已。我让她好好考虑一下我提出的开放式婚姻。即,她可以有情人,我也可以随心所欲,我们可以成为婚姻中的朋友。我觉得这是最明智的做法。她听我说完,就把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缸里,然后鄙视地看着我,‘我不想跟你这衣冠禽兽继续生活下去了’,她大声说。她虽然很有魅力,但脑子不够用,这样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