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诡计 利马症候群(第14/32页)

人质篇3

“……是的,我告诉过你们,比起失去生命来说,更可怕、更难堪的是失去自我、失去自尊。我的视线被阻挡着,我根本看不见对方,然而对方却能无时无刻看着我,我完全被对方掌控着,我甚至赤身裸体暴露着。我不断地反抗,我用双腿猛踢,试图寻找什么机会能脱离对方的控制。但弱小的我始终都无法脱离绑匪的魔爪,我只能将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仍凭绑匪的宰割。

“也许对方要做什么迫害我的事,我也根本无法阻止。也许对方在看我的笑话,也许对方在嘲笑着我这个奇怪的人,嘲笑着我如果知道自己现在如此不堪,还会不会选择降生于世?当然不愿意!我在心里嘶吼着,如果知道自己最终将带着屈辱而死……即使还能苟延残喘下去,我也不愿意活在众人的目光下。

“我情愿去拥抱这片残忍而冰冷的黑暗,但我现在根本连自杀也办不到。每一天,我都必须忍受对方对我的羞辱,绑匪左右着我的行动,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尽力地反抗着,但不久我就没有力气了。再过了几天,我连这种欲望都没有了,我失去了想要挣脱的渴望,一再地沉沦下去。

“然而……我在今天这么向各位解释我当初的行为,好像我真的是不由自主的堕落那样……然而,事情的真相却是更令我羞赧,或者不如说,我如果将真心所想的表露出来,定会让诸位认为我是个令人羞耻的人……我本以为我只是逐渐地沉沦下去,沦为绑匪的奴隶,对方让我做什么我就不会再反抗,我只是被驯服得乖乖的……

“但是现在,当我回味那时候的诸多事情,却有另一番情感、另一种我所一时不愿承认的真相在内。你们之中当然会有人反驳说,我这不过是罹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已,竟然对绑匪也产生了同情,进而产生了认同感。但是我之后才知道,,人与人之间所产生的感情,又怎么能用冰冷的术语和知识去概括呢?

“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开始仔细地观察绑匪的行动、我开始捉摸对方到底为我做了什么、做到了什么程度。当我转换角度去思考的时候,我就开始迷茫了。即便我有着非同一般的价值,但一般的绑匪会为了保护我而去做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可笑的事吗?

“对方所有的事都是为了我,仿佛有了我的存在,对方就失去了自我的生活。绑匪的生活重心完全在我这里,如果说要利用我的价值,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所以我开始了迷茫,我开始仔细考量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是我在黑暗中也蒙昧了自己的心灵吗?我竟然会替一个绑匪说话?

“我不知道你们会如何评判我的感受,也许你们会给我请心理医生,给我吞下许多价格不菲的良药,期盼着我能对是非善恶有清醒的认识。但我所看到的……不,我所感受到的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了。一个怀揣着利益至上思想的人,会对于我这么无私吗?会这么在意我的冷暖、在意我的喜怒哀乐吗?除非是他真的对我也产生了某种感情啊……”

绑匪篇7

但实际上,这么突然地想要找到很多面试的机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莫名地闯进去说要寻求一份工作,任哪家公司都会把我赶出来。我先在网上将吹嘘自己的简历都投了出去,而在开始几天就去一些不正规的公司寻求机会,所找的也大多是体力活的工作。我尽量表现的异常突出,好给人留下印象。有好几回,我都对面试者抱怨自己能耐很强,只是怀才不遇。而当他们开始有点相信我的时候,我就立即表现出与之相反的不通人情。

可我知道我得去一些更大的、更会将面试者一一记录下来的公司去面试,这样就能为自己作更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果然,我所投去的夸张的简历收到了成效,一些稍有名气的公司也给我发了通知函。我所应聘的岗位也是五花八门,但我所求的并不是一份真正的工作,而是每一个公司对我所留下的面试记录。

这几天当中,叶叶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了,作为一个“人质”,她显得十分安分守己。并且最重要的是,她的生物钟似乎完全颠倒了过来,和正常人形成了半天的时差,每当我带着倦意想要睡觉的时候她就会准时醒来,而当我要出去面试的时候,她就会沉沉地睡去。十几天下来,我们都熟悉了这种怪异的生活,只是对她来说,长期卧床不起的习惯似乎让她的身材更肥硕了。或许也是因为生物钟的颠倒,让她的胃口也一落千丈,我得每天翻着花样做菜,她才能勉强吃上几口。不过,忙着四处面试的我也无暇顾及这些,尤其是我几乎没有任何睡觉的机会。

最尴尬的一次是,当我在休息室等待面试的时候,我因为过于困倦而当场睡着了。最后我连面试官都没见着,就被通知面试时间已过,让我早早回去了。我预想着将来警察问我为何会睡着的时候该怎么回答,我就说因为面试而紧张地失眠吧!

我最擅长的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有演说癖的面试者,在对方询问我任何问题之后,我都要讲一长串对于这个世界的抱怨,怨恨这个世界对于有能力者的不公,以及我对于这个世界乖张而独特的看法。这些荒唐的言论,有时令面试官勃然大怒,立刻将我扫地出门,有时又令他们感到新鲜,觉得我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因而会对我多加观察。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我都没有通过面试。不过若是我得到了这份工作,还得想办法怎么进行推脱呢!

不过,我不曾担心的事却真的发生了。这一次,当我侃侃而谈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之时,面试官突然鼓掌称好:“说的对极了,我也经常这么想。我们只能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工作,对这个世界的进步和人类文明的发展毫无帮助。我们成天循规蹈矩、亦步亦趋,捡拾别人的牙慧,甚至拍着那些我们所厌恶的人的马屁,无非是为了能在世界上苟延残喘。”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略一点头。

他看我无动于衷,又热情地道:“年轻人,我很欣赏你的愤怒。我认为当下的人所最缺乏的就是愤怒和激情,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却一身暮气。只是想着能寻求一份稳定的工作,却不明白自己生存的价值。就像你说的那样,人生而不是金钱的奴隶,人有别于动物的地方在于他们会创造。我们公司也是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