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陵园 教堂 再见(第12/14页)

“纯子不相信姐姐,是因为她觉得姐姐会对她抢走斋藤怀恨在心?”

“不,不是的。”光平说,“我猜测分手大概是由广美提出来的。”

“她提出来的?为什么?”

“这只是我的推理,出于某种原因,广美很可能知道了斋藤与加藤佐知子的关系。如果是这样,就广美的性格来说,她应该会觉得自己已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的确有这种可能。”

“斋藤却毫不知情,只觉得是突然被广美甩了。”

“那,他随即就开始和纯子交往了?”

“你这么说,好像他是一个很随便的男人似的。”光平低头望着纯子说,“是老板娘的刻意接近堪称完美,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尽管广美也知道二人的关系,但其实二人一直都是保密的。”

“是吗?”悦子轻轻并起手掌,“姐姐是深感过去的罪责才与他分手的,所以我想,她是决不会允许与她拥有同样过去的纯子和他结婚的。”

“恐怕是的。”

光平话音刚落,几近崩溃的纯子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说:“因为……因为……我觉得广美是不会答应的。她永远都是优等生,是大小姐……那件事如果被人知道了,还怎么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

这时,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个人从中探出身来。“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那个人说道。

“知道了。”悦子答道。

对方说了句“拜托”后关上门离去。

光平朝新娘回过头来。

纯子看上去就要瘫倒,勉强地坐在椅子上。也许是因为穿着白色婚纱,她在光平眼中就像一个雪人,在无声无息地融化、消逝。

“你好像是误解了。”光平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最后再说一点。”

纯子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仿佛眼中流下的不是泪水而是鲜血一样。

光平说:“你以为自己与斋藤的关系瞒过了广美,但我想她很可能早就知道了。”

纯子发出打嗝般的声音,全身抽搐起来。光平注视着她的后背继续说:“斋藤出入你家的事,广美早就知道了。在被井原杀死的那个晚上,她也看到了斋藤进入公寓的情形,因此被井原刺伤后,她才拼命乘电梯去求助,因为她当时仍爱着斋藤……她去六楼并不是向你求助,而是想去见他,这才是密室之谜的真相。到了那个时候,广美仍爱着斋藤,而且她明知斋藤与你的关系,也不想去破坏你们的感情。我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做这种事吧……好了,再见。”说完,光平朝门外走去。

8

教堂里的空气有些潮湿。这里的气氛并不沉闷,湿度倒的确很大。或许是采取了加湿措施,虽然四周并未看到类似装置。

光平等人坐在纵向排列的长椅上,等待新郎和新娘的出场。

会场左侧是新娘的亲友团,右侧则是新郎的。纯子这边的客人不多,斋藤的则更少,只有几个貌似医院同事的人。

咦?光平在这几个人中竟发现了佐伯良江的身影。四目相对,佐伯恭敬地点头致意。

昨天佐伯突然造访,身上透着不容拒绝的魄力。她就是以此来要求光平将他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的。

佐伯怀疑这次的案子跟自己的女儿有关,是从堀江园长之死开始的,因为堀江被杀前,曾别有意味地问过她“关于佐知子的事,最近有没有人跟你提起过什么”。于是她去医院见了佐知子曾经的主治医生斋藤,也去过案发现场,希望能得到一些线索,但一无所获,正打算放弃时,她听说了光平等人去绣球花学园询问佐知子情况一事。

光平向她保证,日后肯定会告诉她真相,同时也从她那里获得了几个线索,斋藤曾是佐知子的主治医生一事也得到了确认。

到底怎样告诉良江真相才好呢?光平想到昨天的事情,心情更加郁闷了。他把视线从人们身上移开,环视教堂。这是一座古老的建筑,地板、墙壁都是木制的,天花板上雕着复杂的浮雕图案,高处的窗户上镶嵌着漂亮的彩色玻璃。正面的讲坛是三层的,如名门世家的佛坛一样华丽,而且十分宽敞,甚至能当作戏台。讲坛后面有一道小门,门的表面也有细致的浮雕。

教堂里有十字架,却没有经常在图画或照片上看到的耶稣的身影,似乎只是将一块扁平的板子裁剪成了十字形而已。

“哎,光平。”坐在旁边的时田戳了戳光平,“大家都说在这种地方不能拍照,真的吗?”他抱着一台高级单反相机,似乎想拍下被他视若女儿般深爱的纯子盛装打扮的样子。

“这个嘛,”光平歪着头想了想,“虽然不大好,看在老爷子你一片心意的分上,神明恐怕也会宽恕你的。”

时田眯起眼睛,喜笑颜开地说:“是吗?也是啊。”

不久,讲坛后面的门开了,神父出现在门后。他没有穿黑色的衣服,而是披着绣有金色图案的白色长袍。他严肃地环视了一下会场,缓步走近。他来到讲坛中央后,教堂后方的门也迫不及待般地打开了。

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铺着红地毯的通道上传到耳畔。身着晚礼服的斋藤从光平等人身旁走过,来到神父面前,风琴声随即响起。穿着纯白色婚纱的新娘将在音乐声中登场。众人起立,等待着她。

“可以祝福吗?”坐在光平另一侧的悦子对他耳语道,“可以祝福她吗?”

“不清楚。”光平回答,“很难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儿?出去不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问你的。”

“大概我们的行为会违背神的意志吧。”

“你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

“这倒没有。”光平不屑地说。

不久,场内变得嘈杂起来,因为风琴曲都快结束了,新娘却仍未出现。圆脸的神父不安地伸着脖子,斋藤也回过头来。

“怎么回事?”四处传来窃窃私语,还有人来到通道上,一边朝后张望一边发着牢骚。

这时,门开了,开得十分缓慢,令人急不可耐。会场的人们舒了一口气,但立刻又屏住了呼吸,因为站在门外的是一名和眼前的情景极不相称的男子。他身上很脏,眼里布满血丝。可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钉在了他的胸前——他的双臂正环抱着身穿婚纱的新娘。新娘的手臂无力地垂着,缠着白手绢的手腕沾满了鲜血。

风琴声戛然而止,没有人作声。窒息般的沉默让人感到非常漫长,但这可能只是错觉。

“纯子!”最先出声的还是斋藤。他刚要朝自己的新娘冲过去,却被抱着新娘的男子一声“不要动”制止了,只跑了两三步,就像石头一样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