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陵园 教堂 再见(第10/14页)
“就把他杀了,是吗?”纯子突然说道。她的声音毫无感情,让气氛变得更僵了。
“对,你杀了他。”光平说,“警方的判断结果是,堀江的后脑有内出血,致命伤并非胸口的刀伤,而是头部。你是不是趁他坐在吧台旁毫无防备的时候,从身后抡起了钝器?”
“钝器?”纯子反问。
“就是凶器。”光平补充道,“至于凶器是什么,大概是可以推断出来的。一个能够让堀江放松警惕,使用后还不易让人起疑的东西——对,我想很可能就是威士忌酒瓶之类。我们看完圣诞树,回到店里喝酒的时候,你说要请客,给我们拿来了一瓶威士忌,对吧?其实那就是凶器吧?”说到这里,光平又想起了纯子过于仔细地擦拭酒瓶的情形。
这样一来,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警方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凶器了。
“不过,光这样还不行。情急之下痛下杀手后,却留下了一个怎样处理尸体的问题。当时的你恐怕也惊慌失措了吧。我完全能想象得出,你肯定为下一步该怎么办伤透了脑筋,说不定也曾考虑自首。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为你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光平,”纯子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她用母亲教导孩子般的眼神看着光平,“你可以任意想象,但话不能乱说,尤其是提到我以外的人时……”
光平点点头,这句话甚至让他对自己的推理更有信心了。纯子果然怕连累“那个人”,因此并未坚持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最初想到制造不在场证明时,我曾怀疑过共犯是斋藤,因为我觉得能够帮你做这种事的只有他一人,但我立刻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有真正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到底还有谁会帮你呢?于是我就试着这样推断:如果你是一时冲动作案,那么共犯是在哪个时间点知道你的犯罪行为的呢?既然不是预谋犯罪,共犯只能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得知的。如此一来,答案不言自明。我们离开MORGUE时堀江还没有来,而我们返回店里的时候尸体已经不见了,因此,只有这段时间还待在MORGUE里的人才有可能是共犯。那么,圣诞树的点灯活动期间,有没有人返回过店里呢?只有一个人,他看到圣诞树亮起来后,便回到店里叫你去看。”光平望着纯子,说,“共犯就是时田,我说得没错吧?”
他仍记得,时田对这次的案子说过“罢手吧”,其实他是为了包庇纯子。
纯子无力地摇摇头,说:“我无法回答你。”光平觉得这句话就是回答。
“时田返回MORGUE的时候,一定亲眼看到了尸体和你。我不清楚他对案子的背景有多少了解,但他还是能判断出是你杀死了面前这个男人。于是,为了帮你,他就想到了伪造不在场证明的办法。他先将尸体运到了自己的店里,让你去看圣诞树,然后回到家,找来一把水果刀,估计着活动结束、人群渐渐散去的时候,再从店后门运出尸体。老板娘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时田将尸体运到圣诞树下,把水果刀捅进尸体的胸口,再将圣诞树发光的时间设置到凌晨一点。之所以用刀,是想让人误以为凶手和犯下以前的案子的是同一人。如果你不是以前案子的凶手,调查就会因此陷入混乱,而如果一连串案子都是你所为,那么这次的不在场证明就会发挥作用。完成以上布置后,他便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MORGUE,诱导我们在凌晨一点左右路过圣诞树附近。仔细想想,那晚的活动结束后,他出现在店里的情形实在可疑。他应该知道MORGUE的打烊时间,又怎么会认为那天午夜十二点后MORGUE仍未关门呢?”
说着,光平想起了装饰在时田书店里那个相框中的照片。时田说那是自己因病去世的女儿。光平总觉得照片里的人和某个人很像,原来就是纯子。或许时田并没有将她当作恋人来爱,而是把她看作去世的女儿的替身。
不过,光平并未将此事说出口。
纯子凝视着指尖,这或许是她整理思路时的习惯。今天,她的手上没有戴那枚蓝宝石戒指,指甲油的颜色也是比平常淡很多的粉红色。“证据……有吗?”纯子用略带鼻音的声音问,“时田先生做这些事的证据……你有吗?”
“我没有证据,”光平回答,“全都是我的推理,所以就算被你说成是随意想象,我也没办法,不是吗?”
纯子并未回答。
“纯子。”一直在默默倾听的悦子目光真挚地看向新娘,“我们并不是劝你自首。其实,我和光平商量过,这次的事情我们是不会说出去的。我们只是想知道姐姐的秘密,但我们的行动可能会引起警察的注意,甚至还可能令你暴露。不过,如果警方没有决定性证据,你完全可以继续否认。我们也绝对会保密的,对吧?”
光平并未立刻意识到悦子最后是在向自己确认,他仍注视着悦子的侧脸。她目光真挚的眼睛是那么美,肌肤白里透红。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光平甚至产生了只想默默点头然后径直离开房间的念头,因为这样会使他更轻松,但他还是开了口:“不……”
“不?”悦子朝他投来责备的目光,“什么不?”
“不,”光平又说了一遍,“因为情况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因为,”光平走到墙边,拿起放在书架上的《赞美诗》,那是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我也曾和你想的一样,至少到昨天为止,我还一直不愿揭露老板娘的罪行。现在却有点不一样了,也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悦子问。
“或许是因为我自私自利吧。因为我觉得无论是老板娘杀了堀江,还是书店老板也参与其中,事情都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假如……和广美之死有关,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答应。”
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悦子茫然地望着光平,纯子则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点是我昨天才意识到的。”光平讲述起来,“老板娘,我昨天给你打过电话,对吧?询问今天的安排。你接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喂’的声音。”光平俯视着纯子,“我就是当时受到了打击。”
纯子迷茫了一会儿,似乎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不久,她似乎明白了,白里透红的脸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以前曾听到过这个声音。”光平说,“我自己甚至都纳闷,以前怎么没想起来呢?这个声音就是我发现松木尸体的时候,突然打来的那个电话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