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陵园 教堂 再见(第9/14页)

“你是说……是我?”纯子说。

光平愣住了,悦子则移开视线。没有人说话,短暂的沉默笼罩了房间。

“不过,”悦子打破了寂静,“姐姐一直认为责任在自己,所以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女孩,一直努力用各种方法去弥补。”说到这里,她打开手提包,取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白纸。“这是车祸当日的新闻报道。”悦子说,“从绣球花学园的工作人员那儿听到车祸发生地点的时候,我脑中立刻闪现出一个念头,那个地方就在姐姐最后一次参加钢琴比赛的会场附近。于是我就想,说不定是姐姐在乘车赶往会场的途中撞了那个女孩。”

“事实正是如此。”光平说。

悦子深深地点点头。“我去图书馆查阅了钢琴比赛后第二天的报纸,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果然有关于车祸的报道。纯子——”

突然被悦子叫到名字,纯子不由得身体一颤。

悦子继续说道:“那场比赛的情况我至今仍记得很清楚。那天姐姐因故差点迟到,对吗?搭乘的正是你的车……姐姐很可能是催促了你,要你开得快一些,而你为了姐姐,就在走的近道上加速行驶,结果才造成了事故,对吗?”

纯子没有应声。沉默便是一种回答。

“姐姐当时所受的打击有多大,想想后来的事情就不难看出。她登上了舞台,却并未弹奏任何一支曲子。就在几分钟前,自己乘坐的车刚刚撞了一个孩子,并且责任在于自己,恐怕任谁都无法继续进行钢琴演奏。”悦子舒了一口气,“自那以后她就放弃了钢琴,大概她连自己的幸福也再未考虑过。”说完,悦子看了看光平,用眼神示意: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光平咽了一口唾液。“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起肇事逃逸案始终未破,我想广美大概一直都很苦恼。机缘巧合下,广美知道了那个女孩在绣球花学园的事,并得知她六年前已经去世。”

纯子湿润的眼睛凝视着某处,静静地听着光平讲述。她脸色苍白,但对悦子和光平的话并未露出吃惊的样子。在光平看来,她似乎一直在等待着结局。

“那就去绣球花学园做志愿者来弥补吧——广美很可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开始了每周二的志愿者活动。这些就是广美的秘密。”光平简单地总结道。他像终于完成了一项工作似的长舒一口气,两手一直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掌心全是汗水,喉咙却十分干涩。他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掌心,同时偷偷看了一眼纯子,从刚才起,她的姿势几乎就没有变过,对光平的话也毫不吃惊。光平想,或许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因为这些都是她熟知的事。

“问题就是从这儿产生的。”光平把手帕装回兜里,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我想,广美大概把自己八年前的罪行……告诉了堀江园长。”

“为什么?”纯子忽然问道。

“啊?”光平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为什么?”纯子重复了一遍。她像一个小孩子提出单纯的疑问时那样,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或许她真的觉得如此吧。

“我不知道。”光平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如果一定要猜测,我想大概是因为她想倾诉吧。”

“因为想倾诉?”纯子仍凝视着前方说。

对她来说,这或许已成为了一个永远的疑问,光平想。他继续道:“广美坦白后,堀江园长并未刻意做什么。我想,他恐怕也没有要求广美做些什么。虽然这只是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后的想法,我觉得他完全不像是一个会因别人过去的罪责而要求补偿的人。”

光平注意到悦子也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应该可以继续下去,不料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即那起连续杀人案。广美被井原所杀,这件事让堀江园长感到不安,他怀疑广美的死和八年前的那场车祸有关。”

堀江不可能知道以学生街为舞台所上演的这场商业谍战般的争斗,因此,自然会联想到广美的过去。

“为了弄明白这件事,他来到了学生街。当然,他想见的是与八年前的事故有关的另一个人。”

“也就是……我。”纯子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用她一贯柔和的目光迎着光平的视线。

光平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对,堀江园长是来见你的。于是,你不得不杀了他,因为你害怕他会暴露你的过去。”

仿佛积存已久的脓水全都涌出来了一样,一种快感在光平的心口蔓延,但这只是一瞬,因为脓水吐出后的地方会裂开一条大口子,任冷风嗖嗖地吹进来。此时,光平却无法停下,他又重复了一遍:“是老板娘你杀死了堀江园长。”

纯子只须坚决否认即可——一瞬间,这样的念头闪现在光平的脑海里,随即消失。

“我,杀了那个人……”纯子并未坚决否认。她静静地闭上眼睛,露出悲切的神情。

光平确信她在犹豫。这种局面下,她能打出的王牌只有一张,可是她深知,使用这张王牌也有祸及他人的风险。

“你为什么不反驳?”光平问,“你应该有理由的,老板娘,你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啊!”

纯子睁开眼睛,嘴唇微张,望着光平。

“你说是不是?”光平说,“那天晚上,圣诞树在午夜十二点亮起来的时候,那里还没有尸体,而尸体被发现装饰在圣诞树上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这段时间里,老板娘正和我们一起在店里。”

纯子仍未作声,只是盯着光平的嘴角,似乎想推测出他洞察了什么。

“你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毋庸置疑,但仔细想想,还是有几点不太自然,比如尸体那夸张的样子。凶手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处理尸体?还有,老板娘你偏偏在那天邀请我们去店里的举动也令人怀疑,而且还是在午夜十二点打烊之后。综合种种情况,能够让这一切都合乎情理的答案只有一个,这全都是为了给你制造不在场证明。”

纯子的胸口剧烈起伏。光平以为她有话要说,便等了一会儿,但她最终还是缄默无言,只是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如果将那晚的情形还原,事情恐怕是这样的。”光平一边观察纯子的反应一边说,“因为圣诞树快要点灯了,我们就在十一点半多一点的时候离开了MORGUE,其中有商业街的人、沙绪里,还有井原。当时,所有人应该都离开了,剩下的只有老板娘你。恐怕堀江在此后不久就来到了店里。他在站前的面馆向人打听大学的位置,大概那是去MORGUE的标记吧。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估计是想在打烊前,通过与你单独面谈来确认广美的死和八年前的事故是否有关联。但他是这个世上你最不想见到的人,而且他的存在会威胁到你的未来,于是,思来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