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陵园 教堂 再见(第7/14页)
“是吗?”悦子狐疑地看着光平,“想事情?”
“差不多吧。”
悦子并未强求,露出白色的牙齿笑着说:“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光平应道。
和悦子分手后,光平故意绕路返回公寓,然后思考起今后的事情。他感到混沌的记忆正在朝某个方向缓慢前进,而且他已经成功地猜到了终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你不得不去考虑,这次案子的始末也一样。越往坏处想,他的大脑就越清醒。
原来是……这样啊。
快到达公寓的时候,光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带着沉重与阴暗,让他不禁想径直坐下来,不再动弹。走公寓楼梯时,他甚至不借助扶手都无法上去。他真想回到住处咕嘟咕嘟地大口喝啤酒,然后倒头就睡。
看见自己的房门前站着的人影时,光平才知道心中的想法是多么奢侈。他停下脚步,静待对方的反应。
“我有话要说。”佐伯良江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很坚定,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意味。
光平默默地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对佐伯的出现丝毫不感到惊讶。或许他在心底的某个地方早就预感到这一幕了吧。准确地说,不是预感,而是思想准备,他甚至这样想。
“是很重要的话。”佐伯说,“我想谈谈加藤佐知子——我女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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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建在像围棋棋盘一样规划整齐的住宅区里,四下静谧,来往车辆也少,到处都是树木。附近没有粗陋的摩天大厦和超市的影子,大概是受条令限制的原因。因此,连屋檐下的小花盆都能平等地享受冬日的阳光。
光平穿着那身求职用的西装来到教堂前,极不习惯地拉拉袖子,看看手表。电子表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还有三十分钟,绰绰有余。
教堂四周围了一圈红色的砖墙。可以听到钢琴声,但好像不是从教堂里传来的。在这种高级住宅区,家里有一架钢琴也不足为奇。
穿过大门便是一块空地,空地的一部分已变成一处小小的庭园。里面种着草坪,还放着涂了白漆的长椅。旧学生街的许多熟面孔正围坐在长椅旁谈笑风生。稍远处还有几个人,大概是斋藤一方的亲友。
“迟到喽。”看到光平慢慢走来,时田招呼道。他穿着参加广美葬礼时的那套礼服,只有领带的颜色不同。
“还有时间吧?”光平回应道。
“这种场合应该提前来,坐着慢慢等才对。”时田的话让旁边的几个人笑了起来。
光平看看周围,悦子似乎还未到场。
“喂,想不想看看老板娘穿婚纱的样子?听说特别好看。”依然身着黑色超短裙的沙绪里抓住光平的胳膊。她已失去纯真,却仍处在对婚纱感兴趣的年龄。
“沙绪里,你不去滑雪了?”光平问。
“那种事已经取消了。”她满不在乎地回答,“无非是想假借滑雪和我做爱吧。这倒也无所谓,可我讨厌这么直白。”
走进教堂,左手边有一扇小门,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新娘休息室”的字样。右边也有一扇门,大概是新郎的专用房间吧。
“我还是算了吧。”光平抓住正要敲门的沙绪里的胳膊。
沙绪里意外地回过头来。“为什么?你没必要害羞啊。”
“不是害羞。”光平说,“我现在不想和她见面。”
沙绪里本想开句玩笑,但她在抬头望着光平时,表情渐渐不安起来。“光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光平吓了一跳,回望她的眼睛。“脸色吓人?”
“没错,看上去像要杀人一样。”
光平不禁用右手摸了摸脸颊。或许吧,他想。“只是有点紧张。”光平强作笑颜。他完全没有自信,不知道自己看起来究竟是不是高兴的,但沙绪里一副怀疑的表情,大概看起来并不像吧。
光平回到庭园时,悦子已经来了。她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黑色短大衣。在多为中年男性的出席者中,她显得格外炫目。
悦子注意到了光平,优雅地朝他走过来。“你的脸色好难看。”
听她这么说,光平再次摸摸脸。他是那种藏不住感情的人。
“事情变得更棘手了。”悦子低声说道,然后飞快地瞥了四周一眼,观察动静。
“更棘手?”
“昨天和你分开后我又去了一趟图书馆,”悦子的声调压得更低了,“发现我调查的内容好像被警察知道了。”
“警察?为什么?”
“大概被跟踪了吧。我真蠢,怎么就没发现呢?是一个复印资料的女人告诉我的,她说有个人让她把复印的页码再偷偷地复印一遍。”
“那……”
“如果快的话,说不定今天就会出现在这个教堂里。”悦子故意把“警察”二字省略掉了。
光平点点头,踢了踢被阳光晒暖的水泥地面。无论过多久,他的脚都不习惯皮鞋的触感。只在面试时穿过几次的鞋,亮得都有些不自然。“如果你同意,”光平说,“我们现在就去见新娘。”
悦子惊讶地抬头看着光平,揉搓起双手。“你不会是想做抢在警察前面这种幼稚的事吧?”
“不会的。”光平轻轻摇摇头,“如果交给警察,我们就没法再插手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一下。现在不弄清楚,说不定就会被永远抹掉了。”
“什么事?”悦子皱起眉,“我们昨天不是都确认过了吗?我们的推理没有错,你还要确认什么?”
“确认……案件背后的真相。其实,后来我又试着思考了很多,发现了一个重大事实。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了,总之你不要管,交给我就是。”光平凝视着悦子那双和广美很像的略微上翘的大眼睛。“其实,昨天佐伯良江来找我了。”
“佐伯?”悦子好像被什么吓着了,“她去干什么?”
“说是想问一下有关她女儿的事。她似乎从绣球花学园的田边那儿听说了我们打听过加藤佐知子。”
“她果然也有所怀疑。”
“她毕竟是一个母亲,直觉的敏锐程度甚至超过了我们。”
“那结果呢?你全都说了?”悦子盯着光平,似乎想读出他的心理。
“还没有。”光平说,“我说还有一件事想确认,希望她能等到我确认为止。”
“你的意思是说,想确认的事就是隐藏在案子背后的真相?”
光平并未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悦子的眼睛。悦子十分沉着,眼神坚定地回应他。
二人相视片刻后,悦子微笑起来。“原本还想平静地度过这个新年……”
光平也模仿着她的样子,表情却十分不自然。“马上就有好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