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9/10页)
大貫兩眼一瞬翻白,倒在路上。高志繼續以扳手擊向大貫後腦、頸項,及背部。大貫呻吟,但,聲音立刻漸低。高志一踢,大貫仰躺,高志跨坐在他的身上。
大貫雙眼圓睜,望著高志,滿是驚駭之色,同時似未注意到自己被毆擊。
高志對準眉心揮下扳手。
不知何處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高志繼續擊下,輕聲一響,扳手似嵌在什麼東西內。
美惠子九點過後離開飯店。當時高樹已在樓下大廳。美惠子走過櫃枱前。
高樹心想:難道兩人又吵架了?
美惠子在啜泣。
高樹躲在柱後,沒被對方見到——只剩川本一人,至少容易處理些。
九點三十五分,梅原跑到樓下大廳。
「大貫被幹掉了。」梅原激喘如牛。
高樹了解事態嚴重,拉櫃枱經理進電梯,按下二十六樓按鈕。
「是川本嗎?」
梅原仍舊呼吸急促。
「若是他,我們就被擺一道了。經理,帶著備用鑰匙嗎?」高樹出示警察證件。
經理臉色蒼白,頷首。
川本沒在房內。
「可惡,什麼時候跑掉的?」梅原大叫。
「走吧!梅原。」
情況朝意外的方向發展。不,並非完全沒有預料到,但是,至少在美惠子離開時若加以注意就好了。川本未去磯子的醫院找西村,這讓高樹產生疏忽!
「去現場?」
「不,我們回去。」
「但是,他居然未確定西村是否眞正住院就動手……」「也許發生了我們未注意到的事也不一定。」桌上放著筆記和記事本。記事本是隅谷和廣之物。
「大貫找的大概是這本筆記吧!」「這東西交給地檢處特別調查課就行了。看來,我們失去工作的機會了。」「大貫已經倒了,也許,逮捕川本的工作不會落到我們身上吧!」 「你在乎考績?」「我是鬆了一口氣。畢竟,川本是照我們估計的採取行動,若由我們逮捕,總是很難堪。」「你還是輕視我的做法了。」「警部,你眞是個可怕的人物!雖然我不會像年輕人那樣沒經驗,但,也沒見過你這種辦案手法。」兩人走出房間。進入電梯,高樹按下停車場的B2按鈕。
「我是認為,就算我們不從旁推波助瀾,川本終究還是會殺人。」「他身上流著殺人者的血?」「當然,我並未因此想讓自己設計的行事手法正當化。」 「抱歉,警部。」 「什麼事?」「我了解警部是想讓川本攻擊大貫,然後我們當場制止——在大貫被殺之前。這樣一來,大貫和室田的明爭暗闘內情會公開化,大貫會受追究,結果再也當不成政治家。只是,大貫事實上被殺害,我當然會一時情緒失控。」 「回去再說吧!」「如果一切照警部的計劃進行,川本也不必殺人了。」 「別說了,梅原。」門開的瞬間,高樹口袋內的呼叫器響了。
高樹衝進停車場的管理員室。
電話是直接打至一課的高樹辦公桌。
「快點,梅原。」
高樹衝進車內。伸手抓起無線電話機,但,稍微考慮後,又放回原位。
「飯店房內留有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梅原抓緊方向盤。道路車流如潮。高樹拿出紅色閃光燈放在車頂。
「別管什麼車,擋住路的就撞開。」 「時間呢?」「不知道。只是,我們盡力而為。」 「知道了。」梅原開車相當猛。高樹雙腳用力踩住。看來必須儘量趕時間,至於趕不上該如何,他沒去想。
在池袋換搭山手線。
沾血的夾克和扳手在途中就已丟棄。
電車內人擠人,非常燠熱。沒人注意到高志長褲上的小血漬。
上野到了。
比想像中還簡單,而且,警方似也無特別配置警戒人員的跡象。
隨著人潮走向剪票口。
美惠子會在約定的地點等待嗎?
這是孤注一擲,賭自己今後會如何——完全看美惠子是否等著自己而定!
見到紅大衣紅鞋的美惠子身影。高志喃喃自語:眞是白痴,明明要她穿樸素服飾的,實在想不通女人是否眞的替男人想過。
即使這樣,高志還是笑了。
美惠子轉向這邊,似未發現高志。高志舉高一手揮動數次。
人太多了,美惠子的身影若隱若現。
突然,美惠子的臉孔僵住,似在害怕什麼?
已經到達可以出聲叫人的距離了。高志舉起一手揮動,美惠子終於注意到了。
「沒讓妳等太久吧!」高志來到美惠子身旁,說。
有人拍肩頭。
回頭一看,是老糊塗狗。
高志全身一懍。正面人群中出現搭檔的刑事。
看著美惠子。她眼眶裡含著淚珠。
「不會是妳吧?」
「不錯,是我。」美惠子輕輕搖頭。「因為你為了別的女人想殺人,根本不管我,因為你還喜歡那女人!」高志想說:妳錯了。但,肩上的手很重!
他只好對美惠子微笑,他知道,有些事即使告訴美惠子,她也不會了解的。伸手拭掉美惠子滴落的淚水。
「我也喜歡妳。」
老糊塗狗放在肩上的手往下滑。搭檔的刑事也接近。
「你不必恨這位小姐。」「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看你不順眼。」「我也一樣。我從未想到自己會被耍得團團轉,都差點死心回警視廳了。」「我只是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像你這種人實在可怕,我都嚇出一身冷汗了。」 「大貫還活著嗎?」「腦漿迸散的人,不可能活著吧!」 高志微微頷首。
「頂多進去五年吧!你有一位好律師。」 「律師?」「遠山小姐會替你辯護。」高志伸出手。他想不起遠山葉子的容貌。
他再次告訴自己:只是依自己喜歡的方式去做。至於結果如何,他不恨任何人。無論再短也好,終究是依自己喜歡的方式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手銬反射著早上的陽光。瞬間,高志揮開老糊塗狗的手。刀子……一瞬,父親的臉孔浮現在腦海,然後是五郎,垂著尾巴走近的五郎。
突然,覺得身體飄浮,緊接著臉頰碰到地面,全身不能動彈。手銬銬上手腕!
「你是用扳手殺死大貫的吧!畢竟,用刀刺人:心中還是有所牽絆吧!」 被扶著站起。
高志在人牆中找美惠子。美惠子站在面前,身旁站著刑事。
「刀子由我替你保管。」老糊塗狗拾起刀子,摺好,放入自己大衣口袋。
高志閉上眼,然後睜開,他再也沒看美惠子了。
結果,自己還是走上和父親走過的同一條路。殺死一個人判刑五年。
但,殺死岡田之事遲早也會被查出。兩個人總共也不過只有十年。出來時,我才三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