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第7/8页)

“一个三明治,一瓶啤酒。”

“我看是两个三明治,两瓶睥酒。艾德华,你真不该再跟三明治拚命了。人胖得都像一座山似的。”

“愈胖愈爱。”他起身脱外套,小背心。

“什么意思?”她问。“你重到三百磅的时候,我就不可以对你生气了吗?”

两个人慢条斯理的宽着衣物,这个开衣柜,那个拉抽屉。一面打哈欠,一面胡乱搭讪。

“可怜的布恩,”他说。“你凑近看过他没有?累得跟死人一样。”

“蕾贝嘉最好别穿绿的,”她说。“显得皮肤好黄。”

“蛋糕真是好。”

“蕾贝嘉说她要是一天能见到他三个小时是运气。”

“提醒我要买酒,剩不多了。”

“你觉得那蛋糕跟我做的一样好吃?”

“没有,”他扯谎。“很好,不过没有你做的好。”

“几时做一个给你吃。”

“给‘我们’吃。做草莓的。”

他穿一身内衣裤坐在床沿。厚脖子上一圈青印;这是当年干警察时,穿硬领制服留下来的一个纪念。他望着她身上的衣衫渐薄。

“你瘦一点了。”

“真的?”她有些得意。

“真的,你的腰……”

她立在橱门上的长穿衣镜前面打量自己。

“唔……大概瘦了一两磅。艾德华,我们真的该励行节食了。”

“对。”

“你不可以再吃三明治。”

他叹气。

“你硬是不肯罢休啊?”他万般无奈。“你从来不服输。你从来不服气自已嫁的是世间最顽固之人。”

“我会一直念叨下去,”她正在发誓。

“我真是好命,”他取笑着说。“你最近跟索森太太联络过吗?”

“她昨天才来电话。我不是告诉过你了?”

“没有。”

“噢。她想和我们聚聚。我说我会跟你说,安排个时间。”

“嗯。”

这声“嗯”,引起了她的注意。蒙妮卡暂时停止套棉质睡袍。看定他。

“什么事?伊伐·索森想见你?”

“不知道,”他说。“他想的话来个电话就结了。”

果然被她料中。

“你和布恩谈些什么——案子?”

“是的。”

“可不可以告诉我?”

“可以。”

“等我涂完面霜嘉,”她说。“别先睡着了。”

“不会。”

她进了浴室,他这边穿上了法蓝绒的睡裤。靠自己睡的一边坐下。心里想着雪茄,嘴里抽的却是蒙妮卡的香烟。淡而无味。

他是个结实的壮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铁灰色的头发像把刷子。线条深沉的五官带一份“希望好,却也不怕坏”的自信神色。

肩膀圆而硬,一身的新肉仍掩不住昔日的强劲健朗。身上的伤痕,睑上的风霜,牙上的黄垢——在在显示着这是一头久经磨练、老于世故的猛兽。

他安闲的坐着,吸着烟卷,看着妻子上床,靠向床板,再把被单拉至腰上。

“好,说吧,”她说。

他不慌不忙的走向床边的小桌几。几上杂七杂八的放着许多什物。有枪,有袖扣,另外还有一瓶白兰地,两只雕花酒杯。他斟了两小杯。

“好主意,”她说。

“这比药好,”他说。“我们会睡得又香又甜像个乖宝宝。”

他坐到她身边;她挪开一些让出位置。两人互相举杯,小口啜着。

“玉液琼浆。”

他这才把布恩讲的两件凶案,简明扼耍的复述一遍。提到死者的伤处时,蒙妮卡脸色发白,但是她仍撑持到底,只不过灌了一大口白兰地。

“就是这些,”他下了结论。“现在你该知道布恩今晚为什么无精打釆。他已经忙了一个多月了。”

“怎么报上一点没见着?”

“他们想封锁消息——很笨,不过道理很简单。他们不希望歇斯底里的‘山姆之子’事件重演。再说,观光是本市的大生意。可以说是最大的。如果大标题一登‘曼哈顿旅馆杀手神出鬼没’,会影响多少业务,那是不难想象的。”

“也许布恩会抓着凶手。”

“也许吧,”他怀疑。“除非是运气。不过就目前这些资料我看不成,太单薄了。而且,还有个大问题:他们派施马提小队长来坐镇。施马提就是个马刺。很有野心,很机伶,很会保护自己。布恩到时候会应付不过来。”

“为什么要找个人来压在他头上?布恩不是干得挺好的?”

狄雷尼浅饮着,“他是个相当不赖的刑警。我相信他已尽力而为。可是他们现在——他怎么说来着?——有二十四个人在办这个案子。据我想,他们认为该派个阶级高的人来指挥。不过我保证施马提破不了的。除非再一次凶案,凶手露了破绽。”

“你认为还会再做一次吗,艾德华?”

他叹气,凝视着酒杯,然后起身,在床尾来回踱着方步。她的眼光不离他。

“我差不多可以打包票,”他说。“精神病态的迹象表露无遗。这是最糟的,最难破的一种凶杀。滥杀。没有动机。凶手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

“彼此不认识?”

“对。意外的碰面。那以前根本是陌路人。”

接着他便将没有向布恩解说的情形全部告诉了她。

“蒙妮卡,好久以前,我当刑警的时候,纽约市百分之七十五的凶杀案都是死者的亲人朋友、同行同事和熟悉的人做的。

“剩下的一些,所谓‘陌路谋杀’,那是由不认识死者的凶手所做的案子。像抢劫、狙击这类重大刑案,或者——最糟的——就是为了嗜杀而杀人。有一个法文单字我一时记不起来了,意思是死亡欲,以杀人为快乐。

“不管怎么说,那时候四分之三的凶杀事件都是认识死者的人干的,我们的破案率很高。只要针对那些关系人追究。

“可是近十年来,陌路谋杀的百分比不断增加,破案率相对下降。正式的统计数字是没有,凭我的经验绝不至相差太远;相对的两条拋物线;一条加,一条减。

“因为陌路谋杀无迹可寻。根本不知道怎样下手,从那里下手。”

“你知道,”她真挚的说。“你查到了伯纳案件的凶手”(指伯纳·吉尔伯特,参阅《第一死罪》)

“我并没有说办不到。只是太难。远比盛怒下的犯罪事件难缠得多。”

“所以你认为还是有逮到他的机会?”

他陡然止步,正视她。

“他?”他问。“你认为凶手是个男的?”

她点头。

“为什么?”他好奇了。

“不知道,”她说。“我只是想象不出,一个女人会干这种事。”

“短刃的小刀是女人的武器,”他告诉她。“而且死者很明显的在迎接这一击。而且凶手在施杀手的时候,好像是全身赤裸,一丝不挂。”